第三章 恐惧(2 / 6)

声音会不自然地压低，语速会变慢，像是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嚼一遍才敢吐出来。这些细微的动作，林野从小就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，只是从来没有说破过。

这一次，养父的右眼皮在跳，左手食指在搓拇指指腹，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。

他一定是在黑风山遇到了危险，而且，那危险，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。

陈阿婆也看出了林老实的不对劲。

她虽然不如林野那样能闻到血腥气、看到细微的肌肉颤动，但她跟林老实做了三十年的夫妻，对这个男人的了解，不比林野少。林老实进门时避开她的触碰、那个粗暴的摆手、那声沉重的叹息——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针，扎在她心上。

她叹了口气，那声叹息很轻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，却又沉重得像要把一生的隐忍都叹出去。她缓缓走到林老实身边，在他旁边的长凳上坐下，长凳发出“嘎吱”一声响，像是也在叹息。她伸出手，轻轻握住林老实放在膝盖上的手，那双手粗糙、冰凉，指节粗大得像干枯的树根，掌心满是硬茧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像一条条蚯蚓爬在皮肤下面。她的手指慢慢合拢，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那双同样粗糙却温暖的手掌里。

“他爹，有什么事，就说出来吧，别瞒着我们。”她的声音很轻很柔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，带着一种让人鼻酸的温柔。“我们是一家人，有什么困难，我们一起面对。你是不是在黑风山，遇到那些传言中的怪物了？”

她跟随林老实多年，深知他的性子。这个男人，天塌下来都习惯自己扛着，从不让家里人操心。若是没有遇到大事，他绝不会是这副模样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骨头里抽走了力气，只剩下一副空壳子坐在这里。

听到“怪物”两个字，林老实的身体微微一僵。

那种僵硬不是突然的，而是从肩膀开始，像涟漪一样扩散到整个上半身——肩膀耸起，脊背绷直，脖子上的青筋暴起，连呼吸都停了一瞬。他放在膝盖上的手，紧紧攥了起来，指甲嵌进掌心的老茧里，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白得像冬天里的骨头。

他眼神里的恐惧，再也无法掩饰了。

那种恐惧不是从外面来的，而是从身体最深处翻涌上来的，像地底下的岩浆，冲破层层岩层，喷涌而出。他的瞳孔微微放大，眼白上布满了血丝，眼球表面泛着一层潮湿的光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，却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
他猛吸了一口旱烟，烟锅里的烟丝“嘶嘶”地燃烧着，火星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