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野径遇(1 / 5)

鸡叫头遍时，高天宇醒了。

茅草屋里还暗着，灶膛余烬泛着微弱的红光，映得老药婆的侧脸像块皴裂的老木头。她坐在门槛上，手里捻着根草绳，动作慢悠悠的，仿佛天塌下来都惊不动这双手。荣华还蜷在草堆里，呼吸匀净，大概是这几日来第一次睡安稳觉，嘴角甚至还挂着点浅淡的笑意。

高天宇动了动胳膊，伤口的疼减轻了些，草药的清凉感顺着皮肉往骨缝里钻，比预想中好得快。他悄无声息地起身，把那把环首刀别在腰间，又从怀里摸出半块麦饼——昨晚没舍得吃完，现在正好当干粮。

“醒了？”老药婆头也没抬，草绳在她指间打了个结，“伤没好透，别逞能。”

高天宇顿了顿，走到她身边坐下：“谢您。”

“谢啥？”老药婆嗤笑一声，把草绳往地上一扔，“我这药不是白给的，得记着。以后要是发达了，别忘了给我这破屋换个新顶子，漏雨。”

高天宇没接话，只是把半块麦饼掰了小半递过去。老药婆看了眼，接过去塞进嘴里，咔嚓咔嚓嚼着，像在啃石头。

“往南走。”她突然说，“高棣的人在北边搜得紧，南边是山，乱，反倒好藏。”

高天宇挑眉：“您知道高棣？”

“这地界上，谁不知道高将军啊。”老药婆吐掉嘴里的渣子，眼神暗了暗，“前些年还说是救民于水火的青天大老爷，转头就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阎王。世道变了，人也跟着变，快得很。”

她起身走进里屋，片刻后拿出个小布包，塞到高天宇手里：“这是剩下的草药，干了就拿水泡泡敷上。还有这个——”她又递过个皱巴巴的窝头，“路上吃。”

高天宇捏着温热的布包，心里有点发沉。他不是矫情的人，却在这乱世里，被一个素不相识的老婆婆暖了下。

“荣华……”他看向草堆里的少年。

“带着吧。”老药婆打断他，“一条命，总比扔在野地里强。说不定，以后能帮你点啥。”

高天宇没再说什么，叫醒荣华。少年揉着眼睛坐起来，看到老药婆，慌忙低下头，小声说了句“谢谢婆婆”。

离开茅草屋时，天刚蒙蒙亮，远处的山影浸在淡青色的雾里，像头蛰伏的巨兽。老药婆站在门口，没再说话，只是看着他们走远，直到身影消失在路的拐角，才转身回屋，“吱呀”一声关上了门。

“宇哥，咱们真要往南走？”荣华跟在后面，小声问。他昨晚听了高天宇的名字，便改了称呼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亲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