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寅时三刻,正是黎明前最黑暗、最寂静的时分。浓得化不开的夜色,像浸透了冰水的墨,沉甸甸地压着山林、荒草和那条蜿蜒流向远方的无名小河。寒气砭骨,连虫鸣都已噤声。

渡口旁那座匆忙搭建的靖山卫小营,篝火已经熄灭大半,只余下几点残烬,在角落里苟延残喘地释放着微弱的红光和青烟。哨塔上,两个抱着长矛的卫兵脑袋一点一点,几乎要和栏杆长在一起。营门旁的鹿砦后,四个抱团取暖的哨兵,也早已哈欠连天,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他们接到的是“协防猎场,防备可能有野兽或逃奴流窜”的模糊命令,上头的长官都没太当回事,下面的人更是松懈。五十个边军,对付野兽和流民,还不是手到擒来?更何况,猎物怕是早就被内卫司和侯爷的私兵啃得骨头都不剩了吧?

就在这时,黑暗中传来了声音。

车轮碾过冻土的沉闷滚动声,马蹄踩踏碎石子的脆响,还有压低的、带着不耐的呵斥。

“快些!磨磨蹭蹭,误了侯爷的大事,仔细你们的皮!”

“头儿,这鬼天气,路又看不清……”

“闭嘴!干完这一趟,少不了你们的好处!都打起精神!”

声音渐近,带着一股行夜路的疲惫,更有一种属于“贵人门下”特有的、蛮横的急躁。

营门处的哨兵一个激灵,猛地挺直了身体,睡意去了大半。其中一个小头目模样的,揉着眼睛,举起手中气死风灯,昏黄的光柱摇摇晃晃地照向声音来处。

光柱里,首先出现的是一辆罩着油布、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马车,拉车的驮马喷着白气。马车前后,影影绰绰跟着二十来个骑马的“家丁”,穿着靖山侯府私兵样式的号衣,只是大多歪戴着帽子,有的甚至敞着怀,露出里面的皮甲,一副连夜赶路、风尘仆仆又带着痞气的模样。为首一人,骑着一匹杂色马,裹着一件半旧的斗篷,脸上沾着尘土,但眼神在灯光扫过时,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不耐烦。

“什么人?站住!此乃靖山卫防区,深夜擅闯,想造反吗?”哨兵小头目厉声喝道,声音却在空旷的夜色里显得有些发虚,更多的是例行公事。

“造反?”马背上那“头目”嗤笑一声,声音沙哑,“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!”他手腕一抖,一件东西划破黑暗,准确地抛向那小头目。

小头目下意识接住,入手冰凉沉重,就着灯光一看,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铜牌,正面阴刻着繁复的“靖山”二字和某种猛兽花纹,背面则是一个小小的私印痕迹。正是靖山侯府内库管事级别以上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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