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谁给死人立牌坊(1 / 3)

白鹿书院坐落在青阳山半山腰，三百年的风霜不仅没让它显得老旧，反而沉淀出一种令人心生敬畏的庄严。

青瓦飞檐，古木参天，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。

三日后，书院的“春秋辩会”如期举行。

顾长卿拿着那封云纹请柬，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平日里连靠近都难的讲学堂。

堂内早已座无虚席。

放眼望去，尽是身着各色锦袍、头戴玉冠的年轻学子，个个神情倨傲，谈吐间引经据典，仿佛天下大势尽在掌握。

他那一身洗得发白、甚至袖口都有些磨损的青衫，在一片华服中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
一个身穿月白长衫、腰佩美玉的青年站了起来，他容貌俊朗，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，正是白鹿书院山长之子，韩文昭。

“诸位静一静。”他声音温润，却有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
韩文昭的目光越过众人，精准地落在顾长卿身上。

“想必这位，就是近日在青阳县声名鹊起的顾长卿，顾兄了。”

他微微颔首，姿态礼貌周全，话锋却陡然一转。

“听闻顾兄以舌代剑，在义庄前一番惊世之言，竟令捕头退让，民心倒戈，可谓是斩落了考官威风，令人敬佩。然则——”

他刻意顿了顿，享受着将所有注意力都攥在手心的感觉。

“若天下文人皆效兄台，以一己之见，在街头巷尾随意指摘官长，评判朝廷法度，那纲常何在？纪律何存？”

“说得好！”

“正是此理！”

堂内学子纷纷点头附和，看向顾长卿的眼神里，多了几分轻蔑与审视。

在他们看来，这不过是个哗众取宠的乡野匹夫，侥幸搅动了一点风浪，却不懂真正的庙堂规矩。

顾长卿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物，放在面前的案几上。

那是一块粗糙的砖片，上面用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字。

“仁。”

顾长卿的手指轻轻拂过那个字深刻的笔画，抬头环视全场：“诸位饱读《论语》，可知‘仁’这个字，最早是刻于何处？”

众人一愣。

不等他们回答，顾长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如锤。

“不是竹简，不是锦帛。是刑徒的肩胛骨。”

“古人以刀刻骨，深可见血，为的就是让受刑之人永远记住那份切肤之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