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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归雁号”驶入江南水巷时，正赶上一场杏花雨。雨丝细得像缝衣线，斜斜地织着，把白墙黛瓦都染成了水墨画。燕长风站在船头，归鸿剑的剑穗垂在身前，青线缠着的兰草茎已抽出嫩芽，沾着雨珠，在风里轻轻颤。
苏慕云扒着船帮看水里的乌篷船，柳木笛从袖中滑出来，笛尾的红绳缠在船帮的铁环上，打了个活结。“燕大哥，你看那座桥！”少年指着不远处的石拱桥，桥洞下的石缝里长着丛兰草，紫莹莹的花在雨里开得正盛，“像不像陈先生画的《兰舟渡》？”
燕长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，桥洞映着水面的倒影，像个完整的圆，兰草的紫色在圆心里晕开，确实像幅活过来的画。他想起沈砚秋信里的话：“江南的桥都长记性，过了桥的人，心事会被石缝里的草记住。”那时不懂，此刻看着雨打兰草的模样，忽然觉得，有些放不下的过往，或许真能被这温柔的水土慢慢消解。
魏船主把船泊在码头，跳板刚搭稳，就有个穿青布衫的汉子迎上来，手里提着盏油纸灯，灯面上画着朵兰草。“是燕公子吧？”汉子的声音带着水乡的软，“沈先生让小的在这等，说您来了就往南走，第三条巷子里的‘兰居’，门环是铜制的兰草纹。”
燕长风谢过汉子，接过苏慕云手里的木箱。少年还在看水里的鲤鱼，柳木笛在手里转着圈，笛音随着动作漏出来，不成调，却带着股鲜活的劲，惊得鱼群甩着尾巴往桥洞下钻。
水巷的石板路被雨润得发亮，踩上去能看见自己的影子。两侧的院墙爬满了蔷薇，花瓣被雨打落，铺在路中央，像条粉色的毯。燕长风走在前面，剑穗的青线扫过墙面的青苔，带起的水珠滴在石板上，与蔷薇花瓣的红混在一起，像幅流动的画。
“兰居”的门果然是铜制兰草纹门环，门楣上挂着块木匾，字是沈砚秋的笔迹，清瘦有力，像他腰间的玉佩。燕长风抬手叩门，门环相撞的脆响在雨巷里漫开，惊飞了檐下的燕子，翅膀扫过雨帘，留下道转瞬即逝的白影。
开门的是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，约莫十来岁，手里捧着盆兰草，看见他们，眼睛弯成了月牙：“是燕公子吗？沈先生说您今日到，让我备好雨前龙井呢。”
院里的天井铺着青石板，中央挖了个小池，池边种着圈兰草，叶片上的雨珠滚来滚去，像没站稳的星子。沈砚秋正坐在池边的石凳上，手里拿着支狼毫，在宣纸上画兰草，墨汁在雨雾里晕开，竟有几分像剑穗上的纹路。
“来了。”他抬头时，鬓角的雨珠滚落，滴在砚台上，“路上还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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