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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,一点点晕染开,把青石镇的屋檐染成深灰色。燕长风坐在镇口的老槐树下,灰衫被晚风掀起边角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里衣。归鸿剑斜倚在腿边,剑穗上的青线缠着片枯叶,随着风轻轻晃,像只停在弦上的蝶。
不远处的酒肆里传出划拳声,混着劣质烧酒的气味飘过来。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,那是他亲手刻的兰草,叶片的弧度被岁月磨得浅了,却仍能看出当初下刀时的小心翼翼。
“燕大哥。”
苏慕云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,穿透暮色撞过来。燕长风抬眼时,正看见少年抱着捆柴禾站在槐树下,鼻尖沾着灰,眼睛却亮得很,像落了星子。
“柳大夫说,今晚有暴雨。”苏慕云把柴禾靠在树干上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让我来叫你去药庐避避。”
燕长风“嗯”了一声,起身时归鸿剑发出轻响,剑穗的枯叶终于被风吹走,打着旋儿落在苏慕云脚边。他注意到少年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面泛红的皮肉,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。
“又去后山了?”
苏慕云挠了挠头,有点不好意思:“想去看看黑风寨那边的动静,他们今天换了岗,好像在搬东西。”
燕长风的目光沉了沉。黑风寨这几日安静得反常,就像暴雨前的闷雷,总让人心里发紧。他想起前日在镇西头看到的那几个陌生人,穿着粗布短打,鞋上却沾着只有黑风寨后山才有的红泥。
“下次别单独去。”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却让苏慕云猛地挺直了背,像被先生训斥的学童。
“知道了,燕大哥。”少年小声应着,踢了踢脚下的石子,“对了,柳大夫熬了药,说让你务必喝了。”
药庐的灯亮着,昏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,在地上投下柳大夫佝偻的影子。药罐在炉子上咕嘟作响,空气里飘着苦艾和当归的气味,浓得化不开。
“长风来了。”柳大夫转过身,手里的蒲扇还在扇着炉火,银白的胡须沾着点灰,“快坐,这药得趁热喝。”
陶碗递过来时还冒着热气,药汁呈深褐色,表面浮着层细密的泡沫。燕长风接过来,仰头就灌,苦涩的味道瞬间从舌尖窜到喉咙,他却像没察觉似的,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放。
“黑风寨有动作了?”柳大夫收起蒲扇,往炉子里添了块炭。
“嗯,换了岗哨,像是在运货。”燕长风看着窗外,风卷着尘土打在窗纸上,发出沙沙的响,“苏慕云说他们在搬木箱,大小和去年运火药的差不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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