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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像浸了墨的棉絮，一点点压下来。燕长风站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，灰衫被山风掀起边角，与枝头垂落的枯藤缠绕着打旋。他指尖捻着半块残碑，碑上的“苏”字被风雨啃得只剩个歪斜的偏旁，石面冰凉，沁得指腹发麻。
身后传来苏慕云压抑的哽咽。少年蹲在新坟前，手指抠着坟头的湿土，指甲缝里渗出血丝，混着泥水凝成暗红的痂。“我爹不该是这个下场。”他声音发颤，喉结滚动着，“黑风寨的人说他通匪，可我亲眼看见，是他们把账本塞进我家炕洞的。”
燕长风转头时，正撞见少年眼里翻涌的恨意，像未熄的炭火。那眼神让他喉间发紧——很多年前，他也曾这样盯着仇人消失的方向，直到眼里的火烫得自己夜夜难眠。
“账本呢？”他问，声音被风撕得有些散。
苏慕云猛地抬头，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：“被他们搜走了。他们说那是通匪的铁证，当众烧了。”他忽然抓起脚边的柴刀，刀身在暮色里闪着冷光，“我要去找他们，就算砍不死头头，也要劈了那个送账本的狗腿子！”
燕长风伸手按住他的肩，少年的骨头发烫，像揣了块烙铁。“你劈得开黑风寨的铁门吗？”他问，指腹摩挲着残碑边缘的缺口，“还是能躲过寨墙上的弓箭手？”
苏慕云的刀哐当落地，刀柄砸在石头上，震起些微尘。“那怎么办？”他嘶吼着，声音突然垮下来，带着哭腔，“就看着我爹烂在这乱葬岗，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？”
老槐树突然哗啦作响，几片枯叶落在燕长风的剑穗上。那穗子是块暗红的绸布，边角磨得发白，上面绣着朵半开的莲，针脚歪歪扭扭，却透着股执拗的韧劲儿。此刻被风一吹，绸布贴在剑鞘上，露出底下刻着的纹路——与苏慕云爹坟头那半块残碑上，模糊的莲花刻痕如出一辙。
燕长风的指尖顿了顿。很多年前，也是这样一个傍晚，他娘坐在油灯下，给他缝这剑穗。“记住这花。”她那时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着什么，“以后要是见着同样的刻痕，离远点，那不是好地方。”
他当时只当是寻常叮嘱，直到家被烧那天，火光里，他看见带头的刀客腰间，挂着块刻了同款莲花的腰牌。
“黑风寨的头头，是不是左脸有道疤？”燕长风忽然问。
苏慕云愣了愣，点头：“是，听说当年跟人抢地盘，被砍了一刀，从眉骨到颧骨，像条蜈蚣。”
燕长风的指节猛地攥紧，残碑的棱角嵌进掌心。是他。当年放火烧他家的刀客里，就有个左脸带疤的。那时那人还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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