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1章 算帐(一)(1 / 2)

第401章算帐

陈杰的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时，耳中还响着白冥倒吸冷气的抽噎。

斗笠掉在脚边，露出的面容让他的血液瞬间冻成冰渣。那是他在算卦摊前画了二十年的眉眼，是他总在梦里听见的咳嗽声的主人。

爸。他喉咙像塞了团烧红的炭，伸出的手在半空抖得厉害。

父亲的脸比他记忆中更瘦，眼窝塌陷成两口枯井，眉心那点豆大的命火忽明忽暗，比街头咽气前的老乞丐还弱。

他指尖刚碰到父亲手背，便被粗糙的茧子硌得生疼。这双手本该在制卡台打磨灵纹，而不是被卡魂啃成这样。

祭坛又震了震，血色眼睛的低语像针往耳朵里扎。

陈杰突然蹲下来，指尖扫过脚边一块碎木片。

那是方才斗笠掉落时崩裂的，槐木纹路里泛着诡异的幽蓝。

他喉结动了动，阴阳瞳在眼底微微发烫。木屑里缠着几缕极淡的命火，不是活人魂魄，倒像被抽干后剩的情绪残渣。

你还研究这个？！白冥的手按在他肩头上，卡灵在她身周凝成半透明的盾，那些眼睛要过来了！

陈杰没抬头，拇指摩挲着木屑上的刻痕。

二十年前的雨夜，母亲把这截槐木塞进他怀里时，说过留个念想。

原来不是念想，是锁链。他们拿我家东西当锚点锁人。他声音轻得像算卦时敲铜钱，得先算清楚，这利息该怎么收。

白冥的呼吸突然一滞。

她作为卡灵母体，能听见那些血色眼睛里的杂音。不是之前的威胁，是求饶。别烧......我们也是被迫的......她瞳孔微缩，它们怕你真来收租。

陈杰的手指在腰间摸了摸，摸到那个磨得发亮的布包。

那是他算卦摊的夹层，藏着十年的赊账本子。

他扯断布绳，泛黄的纸页哗啦散开，在祭坛的风里翻得哗哗响。玄京李姓匠人，某年某月赊卦签三根未还。他声音陡然拔高，像极了以前在街头追债时的调调，张屠户欠五文卦金买平安，王娘子借算姻缘签压箱底...

白冥望着他突然扬起的下巴，那是她从未见过的、算卦郎藏在谦卑下的锋刃。三百七十笔账，最小三根签。陈杰把账本往祭坛方向一掷，纸页打着旋儿飘进血色雾气里，吃我爹之前，先清了这些债，卡魂议会新规矩，老赖没资格吞活人。

祭坛的震动变了节奏。

原本闷重的轰鸣里多了些慌乱的嘶鸣，一团暗红雾气从深处涌来，凝出张半透明的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