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化妆间的偶遇(1 / 4)

柳凯把那张写着《演员》歌词的纸对折，再对折，塞进牛仔裤后兜。

指腹蹭过布面粗糙的纹理，像蹭过前世横店那十四年沾满灰尘的岁月。

走廊的灯昏黄，像谁蒙了层旧时光的灰在上面，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，又压得很扁。

他推开化妆间的门，屋里只亮着两盏镜前灯，暖白的光把整面镜子割成明暗交错的格子，亮的地方刺眼，暗的地方藏着影子。

墙角立着一个落地衣架，挂着几件戏服，程蝶衣那身水红色的褶子垂在最边上，像一滩凝固的血。

终于能喘口气了。

彩排耗了他一整天的精气神，程蝶衣的油彩还扒在脸上，像一层撕不下来的假面，闷得皮肤发痒，毛孔都在叫嚣。

他坐下，拧开卸妆油，往棉片上倒了半泵，清冽的柑橘味冲出来，盖住了屋里残留的烟味和汗味。

走廊里隐约还能听见工作人员搬道具的动静，闷响，遥远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
棉片刚贴上左脸的油彩，门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吱呀”。

那声音太轻，像猫爪子挠了一下木头，又像是有人在外面站了很久，终于决定进来。

镜子里，忽然多了一道白影。

刘一菲靠在门框上，没化妆，素颜白得近乎透明，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，黑色长裤裹着笔直的腿，裤脚垂到平底鞋面上，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。

她没出声，就那么看着他。

眼神清凌凌的，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，带着寒意，却又莫名地亮。

柳凯的手顿在半空。

她什么时候来的？

这门，刚才明明锁了。

或者说，他压根忘了锁。

深更半夜，孤男寡女，这化妆间里连第三把椅子都没有。
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，没说话，把棉片从脸上拿下来，油彩在棉片上晕成黄褐色的一团，像幅被水泡过的旧画。

镜子里，四目相对。

刘一菲先开口，声音像浸过井水的青石，凉，但润。

“你今天的彩排，我看了全程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梢微微抬了一下，那动作极轻，却把她整张脸的清冷撕开了一道缝。

“你身上的气质很特别。”

柳凯把脏棉片扔进脚边的垃圾篓，又抽出一片新的，倒上卸妆油。

他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。

那双眼太干净，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，干净得能照见人心里最脏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