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6章 母亲艾莉亚的汤1(3 / 3)

他擦干手，在厨房那张粗糙的木桌旁坐下，看着母亲的背影。

艾莉亚的动作永远不紧不慢。舀一勺汤，凑到唇边轻轻吹凉，抿一小口，闭眼品味两秒，然后点点头，从灶台旁的一个小陶罐里，捏了一小撮晒干的、墨绿色的碎叶子撒进锅里。接着又搅了搅，盖上木锅盖，把火调小。

整个过程中，厨房里只有汤的咕嘟声、柴火轻微的噼啪声、和母亲衣袖摩擦的窸窣声。

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“杂音”。

布拉迪卡忽然意识到，在母亲身边，那些无时无刻不在往他脑子里钻的声音，似乎……减弱了。不是消失，是退到了很远的背景里，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。他能“听见”汤在锅里翻滚的节奏，能“听见”母亲呼吸的轻柔韵律，但仅此而已。没有岩壁的回响，没有血液的轰鸣，没有远处孩童的尖叫。

这里只有汤，和熬汤的人。

一种近乎虚脱的松弛感，从脊椎缓缓爬升，蔓延到僵硬的肩膀和后颈。布拉迪卡不自觉地吁出一口长气，把脸埋进手掌里。

“累了？”艾莉亚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。

布拉迪卡抬起头。母亲不知何时已经端着一碗汤，放在了他面前的木桌上。乳白色的汤盛在粗陶碗里，表面浮着几点金色的油星和翠绿的葱花。热气袅袅升起，带着那股复杂而诱人的香气。

“嗯。”布拉迪卡低声应道，拿起木勺，舀了一勺汤，吹了吹，送进嘴里。

第一口。

鲜。极致的、纯粹的鲜。海鲈鱼的肉质在长时间文火炖煮下彻底融化，鲜味完全释放进汤里，混合着老姜的暖意，从舌尖一路熨帖到胃底。但不止是鲜——汤里还有一种奇异的、清冽的回甘，像某种高山泉水，冲淡了鱼汤可能有的腻，留下满口清爽。

布拉迪卡闭了闭眼。太阳穴的胀痛，似乎随着这口热汤下肚，减轻了一点点。

他舀了第二勺。这次，他特意捞起一块炖得酥烂的鱼肉，和一片半透明的、类似某种菌菇的东西，一起送进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