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6章 母亲艾莉亚的汤1(2 / 3)

处、来自海洋本身某种宏大脉动的、几乎听不见的“嗡鸣”。这些声音叠加在一起，非但没能让他平静，反而像把他整个人丢进了一个巨大的、永不停歇的共鸣箱。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迷路的经历。

天亮时，他眼眶发青地回到屋里。早餐时，艾莉亚看了他一眼，没说什么，只是往他碗里多夹了块腌鱼。

上午，雷诺带他去辨认潮音洞附近几种特殊苔藓——据说这些苔藓的“生长声响”能帮助稳定心神。布拉迪卡蹲在潮湿的岩壁前，努力去“听”苔藓孢子破裂、菌丝伸展的细微动静。但与此同时，他“听见”了岩壁深处更遥远的、那些千年沉积声音的模糊回响，听见了头顶岩缝里滴水落下的不规则节奏，甚至听见了自己血液在耳道里流动的、越来越响的轰鸣。

“听”得太用力，太阳穴开始一跳一跳地疼。

“今天就到这里。”雷诺的声音把他从声音的漩涡里拽出来。男人看着他苍白的脸，眉头微皱，“回去休息。记住，聆听不是用力拉扯，是放松接纳。你绷得太紧了。”

回家的路上，布拉迪卡一句话都没说。挫败感像湿透的麻袋，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上。他觉得自己像个拿到了一把万能钥匙、却打不开任何一扇门的傻瓜。钥匙是真的，门也是真的，可他就是找不到锁孔，或者说，锁孔太多，他分不清该开哪一扇。

午后的阳光很烈，把沙滩烤得发烫。布拉迪卡脱了鞋，赤脚走在滚烫的沙粒上，想让那点刺痛分散脑子里那些嗡嗡作响的声音。但没用。沙粒摩擦脚底的“沙沙”声、海水漫过脚背的“哗啦”声、远处孩童嬉闹的尖叫……所有声音依然清晰无比，甚至因为心烦意乱而变得更刺耳。

他几乎是逃回家的。

推开门，一股温暖醇厚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是鱼汤的味道，但又不止是鱼汤。有海鲈鱼特有的鲜甜，有老姜的辛辣，有晒干紫菜的咸香，还有几种布拉迪卡闻不出来、但让他瞬间喉咙发紧的、类似雨后泥土和某种清苦草叶的混合气息。

厨房里，艾莉亚背对着门，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握着长木勺，正慢慢搅动一口深铁锅。锅里乳白色的汤汁翻滚，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。午后的阳光从厨房唯一的窗户斜射进来，在她浅棕色的头发边缘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，也在蒸腾的水汽中画出几道朦胧的光柱。

“回来了？”艾莉亚没回头，声音温和，“洗洗手，汤快好了。”

布拉迪卡默默走到屋角的水缸旁，舀水洗手。冰凉的水流冲过手腕，稍微缓解了太阳穴的胀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