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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沙卷起三丈高，拍打着客栈那扇早已腐朽的木门。
这里是沙州，大唐疆域最西边的鬼门关。再往前便是吐蕃人的地界，往后则是归义军张家的天下。在这夹缝里讨生活的人，个个都像是被风沙打磨过的骨头——硬，且脆。
裴烈坐在客栈最阴暗的角落，面前摆着一碟风干羊肉，一壶浑浊的烧刀子。他的刀靠在桌边，一柄直刃横刀，刀鞘用磨得发亮的鲨鱼皮包裹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。刀柄处缠着深色麻布，已经被血浸透过太多次，呈现出一种近黑的暗红。
他穿着一身破旧的皂色圆领袍，外罩羊皮袄，看起来和满客栈的刀客马匪没什么两样。但那双眼睛太安静了。就像是暴风雨前的戈壁，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这位可是裴爷？
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裴烈没抬头，捏起一片羊肉送进嘴里，慢慢咀嚼。那肉干硬得能硌掉牙齿，咸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来人自己坐了下来。是个中年人，穿着考究的蜀锦袍子，在这满是沙砾和汗臭的地方显得格格不入。他身后站着四个护卫，清一色的吐蕃弯刀，刀鞘上嵌着绿松石。但那握刀的姿势泄露了他们的根底——那是朔方军的起手式。
不认得。裴烈喝了口酒，酒液划过喉咙，像火烧。
贞观三年，突厥王帐。一人一刀，取阿史那社尔首级者。中年人压低声音，长安城早已经忘了这个名字，但河西走廊的老人家们还记得。血衣夜叉裴烈，裴大人。
裴烈的手终于顿了顿。那是个十年前的名字。那时候他还穿着明光铠，佩着千牛刀，是大唐皇帝陛下最锋利的一把匕首。后来匕首卷了刃，就被扔进了漠风里。
你找错人了。
我找的就是个死人。中年人从袖中取出一只檀木盒子，轻轻推过桌面，死人最好，不会说话，只会办事。从沙州到瓜州，三百里路。护送一个人，酬金是这个数。
他伸出三根手指。
裴烈没看那盒子：什么人？
打开看看。
裴烈的手指搭在盒盖上，停了一瞬。他嗅到了危险的味道，不是杀气，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——像是权力腐烂前的腥甜。
盒子里只有一块玉佩。
羊脂白玉，雕着蟠龙纹。那是太子才有的规制。
送谁去瓜州？
中年人拍了拍手。客栈后院传来脚步声，一个穿着粗布僧袍的少年被领了进来。少年约莫十四五岁，光头，瘦得皮包骨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那不是懵懂孩童的眼神，那是见过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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