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九章 巴颜喀拉(1 / 4)

从山口出来之后，天放晴了。不是那种透亮的晴，是高原上特有的那种晴——天蓝得发紫，云白得刺眼，太阳挂在头顶上，不热，但晒得人皮肤发疼。多吉把车停在路边，掀开发动机盖检查了一遍，加了半壶水，又盖上了。“路没问题，车没问题。”他拍了拍车盖子，像是在拍一匹马的脖子，“就是人得歇歇。昨晚都没睡好。”

胡八一看了看表，上午十点。他们从山口里出来才走了两个小时，但这两个小时比昨天一整天都累。不是路难走，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累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拽着，每走一步都要多用一份力。

“那就歇歇。”胡八一从车上拿下帆布棚子，找了一块平整的地方支起来。王胖子把折叠凳子打开，一屁股坐上去，两条腿伸得直直的，仰着脸晒太阳。他的脸还是白的，但比在山口里好多了，起码有了点血色。

林策没坐。他站在路边，看着前面的山。果洛的山和青海其他地方的山不一样——不高，但很宽，一座连一座，像是趴在地上的骆驼。山是青灰色的，上面有一道一道的绿色，那是草，长得不高，稀稀拉拉的，像是秃子头上的头发。再往前，山的颜色变了，从青灰变成灰白，从灰白变成白。那不是雪，是石头。巴颜喀拉的石头是白的，白得发亮，太阳一照，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
“那就是巴颜喀拉。”多吉站在他旁边，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，里面是酥油茶，上面漂着一层油光。“过了那座山，就是通天河。过了通天河，就是昆仑。”

“你去过？”

“去过。小时候跟我阿爸去过。那时候走的是北线，从格尔木走。南线没走过。”多吉喝了一口茶，用袖子擦了擦嘴，“老人们说，南线有神。不是佛，是神。佛在庙里，神在山里。山里的神管的事多，刮风下雨，生老病死，都管。”

“你信吗？”

多吉没有回答。他把缸子里的茶喝完了，蹲在地上，捡起一块石头，在手里转了转。“我阿爸信。他年轻的时候，有一年冬天，家里的牦牛全死了，就剩一头。他求山神，求了三天三夜。第四天，那头牦牛生了一头小牛。后来牛群又多了起来。”他把石头扔出去，石头在路面上弹了几下，滚到草丛里去了。“你说这是山神显灵也好，是运气也好，反正我阿爸信了。信了，日子就好过些。”

林策看着前面的山。巴颜喀拉在阳光下白得发亮，山顶上有一团云，不动的，像是盖了一顶帽子。他能感觉到山后面有东西——不是昆仑的门，是别的什么。更远，更深，像是沉在河底的一块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