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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亮起时，阿九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——没有眼泪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悲伤。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寒，那双曾映过月光的眼，此刻深如无底寒潭，望一眼便让人心底发毛。
“尸体……”欧阳戬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，“确认了吗？”
阿九艰难点头：“我们留在城里的暗线冒死传出的消息。亲眼所见……千真万确。”
木屋陷入死寂，只剩雨打残窗的噼啪声。
欧阳戬走到母亲面前，单膝跪下，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。柳如眉泪眼模糊地看向儿子，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娘。”欧阳戬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爹走了。”
柳如眉浑身剧颤。
“但他不是叛国弑君的逆贼。”欧阳戬继续道，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碾出，“他是被萧景琰和牧魂人联手害死的。因为爹知道了三十年前的真相，知道了隆庆帝得位不正，知道了萧景琰手上沾着睿王和柳家的血。”
他抬头，目光如淬火的刀：“这笔债，孩儿会讨回来。一分一厘，一人不落。”
柳如眉看着他，看着儿子眼中那与她丈夫如出一辙的决绝。她忽然停止了哭泣，抬手抚上欧阳戬的脸颊，指尖冰凉，却异常坚定：“戬儿……别让你爹白死。”
“不会。”欧阳戬握住母亲的手，“我会让萧景琰和牧魂人，付出千百倍的代价。”
他起身，对阿九道：“准备一下，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。镇江不能久留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欧阳戬从怀中取出那枚三眼虎符，在昏暗光线下，虎目竖瞳斜指东南：“去虎目所向——钟山皇陵。”
阿九脸色一变：“少爷，皇陵守卫森严，而且此刻风声鹤唳，去那里岂不是自投罗网？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，有时最安全。”欧阳戬收起虎符，“萧景琰一定以为我们会拼命南逃，绝不会想到我们敢掉头回金陵附近。况且——”
他看向母亲和林安玲：“我们要翻案，要为父亲和柳家正名，唯一的希望就是皇陵地宫里那份真正的太宗遗诏和睿王血书。没有它，我们永远都是朝廷钦犯，爹永远都是逆贼。”
阿九沉默片刻，重重点头：“明白了。我去准备干粮和衣物，再探一次路。”
“小心。”
阿九披上蓑衣，再次没入暴雨之中。
欧阳戬走回窗边，目光穿透雨幕，望向西南方向——那里是金陵，是午门，是父亲悬尸的地方。雨水模糊了视线，却模糊不了心中翻腾的杀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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