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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十六，戌时三刻，镇江。
暴雨如注，天地间只余白茫茫一片水幕。长江在夜色中翻腾怒吼，浊浪拍岸声与雷声混成一片，震得人心发颤。江边一处荒废的渔家木屋里，漏雨如帘，地上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欧阳戬站在破败的窗边，望着漆黑如墨的江面。雨水从屋顶破洞灌入，打湿了他半边肩膀，他却浑然不觉。手中紧握的“无痕”在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中泛着幽蓝光泽，剑身映出他紧绷的侧脸。
从午时那阵剜心剧痛开始，一种冰冷的预感就如这秋雨般浸透骨髓。父亲……还活着吗？
身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柳如眉蜷在屋角一张勉强干燥的草席上，怀中搂着昏睡的小虎。她双目红肿，却死死咬着唇，不让哭声溢出——怕惊扰了孩子，更怕扰了儿子的心神。林安玲默默坐在她身旁，用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枚蟠龙玉佩，动作轻柔得像在抚触婴孩。
“少爷。”阿九从门外闪入，浑身湿透，雨水顺着他蓑衣边缘成串滴落，“方圆五里都探过了，没有官兵。但江上的巡逻船比白天多了三倍，每条船上都挂‘靖’字灯笼，是靖北王府的私兵。”
欧阳戬没有回头：“水路呢？”
“走不了。”阿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，“所有渡口都设了卡，对过往船只严查。尤其对携带妇孺的，查得更细。他们还贴了画像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去，“有夫人、少爷的，还有……老爷的。”
最后三字说得极轻，却在木屋里激起无声的惊雷。
柳如眉猛地抬头，眼中最后一点光亮熄灭了。林安玲手中的玉佩“啪”地掉在积水里，她慌忙捞起，紧紧攥在胸前。
欧阳戬依然背对众人，只有握剑的手青筋暴起。许久，他哑声问：“画像上……父亲是什么罪状？”
阿九深吸一口气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叛国弑君，伪造遗诏，当庭行刺摄政王……尸身悬于午门，示众三日。”
“轰隆——！”
一道炸雷劈开夜空，惨白的电光将木屋照得如同白昼。那一瞬，欧阳戬的身影在窗前凝固如石雕，只有被雨水打湿的发梢在风中微颤。
柳如眉终于崩溃了。
她发出一声短促如濒死小兽般的哀鸣，整个人瘫软下去。林安玲急忙抱住她，却也跟着泪如雨下。两个女人在漏雨的破屋里相拥而泣，哭声被雷雨声吞没大半，却更显凄厉绝望。
小虎被惊醒，茫然地看着哭泣的大人们，也跟着哇哇大哭。
欧阳戬缓缓转身。
闪电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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