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运笔，墨迹淋漓。写的是岳飞的《满江红》：“三十功名尘与土，八千里路云和月……靖康耻，犹未雪；臣子恨，何时灭……”
笔锋遒劲，力透纸背，每一划都如刀似剑，杀气隐现。
“爹。”欧阳戬行礼。
欧阳烈搁笔，示意他坐下，未看刚写的字，而是转身从抽屉深处取出一物，放在紫檀书案上。
玄铁打造，巴掌大小，厚约半寸。正面浮雕蟠龙，五爪张扬，龙目嵌两颗鸽血红宝石，在烛光下如血刺眼。背面刻四字篆书，笔法古朴：“如朕亲临”。
御赐龙纹令。
“这是先帝隆庆三年赐我的。”欧阳烈缓缓道，手指抚过令牌冰冷表面，“持此令者，可调动江南三省驻军，可先斩后奏，可见官大三级。二十年来，我从未用过一次。”
欧阳戬屏息。此物之重，重过千钧。
“现在，我把它交给你。”欧阳烈将令牌推至儿子面前。
“父亲！”欧阳戬猛地起身，“此物太过贵重，关乎国器，孩儿不能——”
“你能。”欧阳烈打断，目光如炬，直视儿子双眼，“我已老，你正当年。欧阳家的将来，在你肩上。此令非为逞威，而为保命。若事不可为，局势崩坏，你持此令，带您娘南下，沿途官府不敢拦，驻军不敢阻。江南水网密布，遁入其中，或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那您呢？”
“我留下。”欧阳烈笑了笑，笑意苍凉，“有些事，总要有人做个了断。有些债，总要有人来还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欧阳戬心中刺痛如锥，咬牙道：“孩儿绝不独活！要死，一起死；要逃，一起逃！”
“糊涂！”欧阳烈厉声喝斥，一掌拍在案上，震得笔架乱颤，“你若也死了，欧阳家便真绝后了！你娘谁护？那些枉死的兄弟，谁替他们申冤？龙影卫三十七条人命，北疆三千袍泽的血债，谁来了结？！”
声如雷霆，在书房回荡。
欧阳戬跪地，眼眶发热，却强忍着不让泪落。
欧阳烈看着他，许久，长长叹了口气，弯腰扶起儿子，声音缓和下来，带着疲惫：“戬儿，爹不是求死，是求生。但求生需有代价，有时是命，有时是别的。你若真想帮爹，便好好活着，护好你娘，守住欧阳家最后一点血脉。这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烛火摇曳，将父子俩的身影投在墙上，晃动不定。
许久，欧阳戬伸手，接过那枚令牌。入手沉重冰凉，寒意透骨，仿佛握着一段凝固的历史，一个王朝的余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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