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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，却未回房。他隐于回廊柱后阴影，望着父亲走向前厅的背影。灯笼光将其身影拉得细长，投于青石地面，摇曳不定，宛如一柄出鞘之剑，锋芒内敛却寒光隐现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，穿透晨雾：
“咚——咚！咚！咚！”
四更天。
东方天际，启明星亮得刺眼，如一点淬火的剑尖寒芒，悬于将明未明的苍穹。
欧阳戬摸了摸袖中“无痕”，剑身冰凉透过衣料，刺醒肌肤。他又想起怀中那本账簿，想起王世昌临死瞪大的眼，想起官道上那团随风而散的晶粉，想起槐树弯折的枝条，想起弯月镖幽蓝毒光，想起父亲抚刀时复杂的眼神。
最后，他想起母亲弹的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琴音深处藏杀伐。
中秋将至，山雨，就要来了。
欧阳戬回到听竹苑时，天色已微明。
小院清幽，一丛湘妃竹倚墙而立，竹叶沙沙。陈福已命人送来热水，雾气蒸腾。他褪下外袍，浸入浴桶。水温刚好，蒸腾的热气裹挟着疲惫，从四肢百骸丝丝缕缕渗出。
他闭上眼，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昨夜种种——幽冥殿的弯月镖、父亲的烈风刀、王参事那精准得可怕的叩门声、母亲眼中那抹藏不住的忧虑……
还有槐树上那个“有眼”的标记。
温水漫过肩颈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静心。孤鸿心诀在体内缓缓运转，内力如极寒清泉流过燥土，所过之处，躁动的气血渐次平复，心境重归孤寂超然。这门心法至阴至寒，与他父亲所修的至阳至刚的“烈阳功”截然相反，却也正因这极寒属性，对幽冥鬼爪那类阴毒功夫有奇效——以其极寒反激幽冥阴毒，迫其自溃。
沐浴更衣后，他换上一身青布劲装，腰间重新悬上“无痕”。软剑贴身，冰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到肌肤，让他心神稍定。剑在，命在；剑亡……他摇摇头，甩去不祥念头。
走出房门时，晨光已洒满小院。那丛湘妃竹在晨风中摇曳，竹叶上的露珠折射着朝阳，碎金般闪烁。若在平日，此景当可入画。
前厅方向传来人声，是父亲在与谁交谈。声音不高，但隔着两道回廊，欧阳戬仍能听出其中的凝重，如绷紧的弓弦。
他没有立即过去，而是绕到后厨。灶间烟气蒸腾，刘妈正在准备早膳，见他进来，忙擦手笑道：“少爷起了？夫人吩咐熬了燕窝粥，正温在灶上呢，您先用些？”
“不急。”欧阳戬扫了眼灶台，案板上食材丰富，远超平日，“今日有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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