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夜行百里，血火初开洞天路(1 / 6)

夜黑如墨。

桑干河北岸的芦苇荡里，林昭趴在泥水中，一动不动。水很冷，混着上游冲刷下来的尸油味——白天时，瓦剌游骑在这里屠了一个渡口村，尸体堆在河滩上烧，焦臭味能飘出十里。

身旁传来压抑的喘息。

陈九趴在他左边三尺处，锦衣卫的飞鱼服早就脱了，换上一身从尸体上扒下来的鞑靼皮袄。皮袄上有刀口，渗出的血已经发黑，混着泥水紧贴在身上。他右手握着一柄短弩，弩箭的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——淬过毒的。

“三十七人。”林昭压低声音，嘴唇几乎没动，“南岸二十，北岸十七。领队的是个百夫长，左耳缺了半块，应该是在宣府被杨洪的亲兵砍的。”

陈九侧过头，眼神像刀子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看马蹄印。”林昭指了指河滩上杂乱的蹄痕，“北岸的蹄印深，马匹负荷重，驮的是劫来的粮草。南岸的蹄印浅，但更整齐——是战兵，随时能上马冲杀。”

陈九沉默了三息。

三天前，在河间府外的官道上，他还是那个居高临下的锦衣卫百户。三天后的现在，他像个刚入行的哨探，在听一个书生死生传授生存法则。

耻辱吗？

有点。但更多的是一种寒意——这个叫林昭的年轻人，太不对劲了。他对瓦剌游骑的布防、行军习惯、甚至将领的伤疤来历都了如指掌，仿佛在漠北生活了十年。可陈九查过他的底：肃宁县生员，父母早亡，最远只到过保定府参加院试。

“我们得过去。”林昭继续说，目光盯着河对岸那簇跳动的篝火，“天亮前必须赶到四十里外的鸡鸣驿，那里有石亨留下的暗桩。”

“怎么过？”陈九指向河面。

桑干河在此处宽约三十丈，水流湍急。唯一的渡口被瓦剌人占了，三条破旧的渡船拴在岸边，船夫尸体就吊在桅杆上，随风摇晃。

“游过去。”林昭说。

陈九差点骂出声。他盯着林昭，像是看疯子：“现在是七月，水是山上融雪化的，刺骨！游到一半就得抽筋！更别说对岸有二十个鞑子……”

“所以我们要杀光他们。”林昭打断他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，“你射箭怎么样？”

“三十步内，射眼睛不碰眉毛。”

“够了。”林昭从怀里摸出那半块龟甲，塞进贴身皮囊，又解下腰间的水囊——里面不是水，是劣质烧刀子，“喝三口，含一口在嘴里。下水后，跟着我游，不要快，要稳。到对岸芦苇丛时，把酒喷在弩机上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