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溪口镇，午后。
阳光透过冬日稀薄的云层，惨白地铺在湿漉漉的街道上，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、混合了血腥、烟尘和冰冷铁锈的气息。镇子中心的十字街口被完全清空，临时用拆下的门板和拒马围出了一片空地。陷阵营和白马义从的士兵在外围肃立，黑色的甲胄与白色的战袍泾渭分明，却又同样沉默、锐利，像一道无声的警戒线，将全镇的惶恐与窥探都隔绝在外。
空地中央，一张从镇公所搬来的、掉漆的硬木公案后，林州端坐着。他换上了一身半新的青色棉袍，外罩那件从猎场营地带出的皮甲，头发简单地束起，脸上仍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和难以掩饰的疲惫，但那双眼睛，却在惨淡的日光下，亮得惊人，锐利如鹰隼。
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公案前。
左手边，跪着一溜人。最前面是溪口镇的税吏头目、巡检司仅存的一个小旗官、还有那个面如土色、抖如筛糠的平安客栈胖掌柜。后面则是刘大户等几家与靖山侯府素有勾结的本地豪强家主，以及几个被揪出来的、在镇丁或商铺中为侯府充当眼线的家伙。他们大多衣衫不整，有的脸上带伤，眼神躲闪，不敢与林州对视。
右手边，稍远些，则是黑压压一片被缴了械、看押起来的俘虏。主要是投降的镇丁、巡检司弓手、各家护院，约莫一百二三十人。他们蹲在地上，垂着头，偶尔有人偷偷抬眼，瞥向公案后那个年轻的、却散发着无形压迫感的身影，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、茫然，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侥幸。
更外围，是被允许在自家门口或窗户后远远观望的镇民。他们挤在一起，伸长脖子，屏住呼吸，看着这决定小镇命运的一幕。
林州收回目光，落在面前摊开的几本册子上。一本是镇公所的简陋户籍和税册，一本是从刘大户等家抄出的、记载与侯府往来和私贩明细的暗账，还有一本，是刚刚从那个秘密仓库里清点出来的物资清单。
他的手指，轻轻敲击着粗糙的木案面。敲击声不大，但在死寂的广场上，却如同鼓点，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刘德富。”林州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跪在最前面的刘大户猛地一颤，几乎瘫软下去，连连磕头：“小……小民在！殿下饶命！殿下饶命啊！”
“你府中暗账记载，过去三年，经你手，向靖山侯府‘孝敬’的山货、皮货、药材，折银不下五千两。另，协助侯府，以商队名义，向塞外私运精铁十一批，共计约八千斤；盐三批，约五百石；茶砖……哦，这个数目倒是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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