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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荒第三天，东坡的土只翻了一半。
不是天旱，不是工具钝。
是老陈没来。
他蜷在窝棚角落，盖着发霉的毯子，手按着胃，哼哼唧唧：“绞痛……怕是要死了。”
赵穗蹲下，伸手探他额头——不烫。又搭他手腕——脉搏沉稳，比挖矿时还匀。她没揭穿，只把半碗野菜汤放在他脚边，转身走了。
营地里，议论声压得很低。
“他昨天还扛两袋土。”
“装的吧？想躲工分。”
“可韩砚说，不记工分了啊……”
没人提“工分”二字，但那两个字像幽灵，在每个人心里打转。
夜里，韩砚巡田，看见黑影猫腰溜向灵髓河支流。
是老陈。
他跪在河边，双手狠狠插进银白水流，指节发白。河水在他掌心沸腾，蒸腾起淡蓝雾气。他咬牙吸气，脖子青筋暴起，像要把整条河吞进肚里。
“停下！”韩砚低喝。
老陈猛地回头，眼白泛红，嘴角抽搐：“凭什么他们白天能引气调息，我歇一天就不行？你们说自由，可自由就是换了个监工！”
话音未落，他右臂“啪”地炸开一道血口——灵气过载，经脉撕裂。血喷进河水，瞬间被银光吞没，连痕迹都没留。
韩砚冲过去，一把按住他伤口。血从指缝涌出，热得发烫。
“灵髓河没定价，”他喘着气，“但有脾气。你当它是自来水？”
回营地路上，老陈一言不发，左臂用破布吊着，血滴在焦土上，一滴，一滴，像一串没人敢念出的数字。
天刚蒙蒙亮，人群已在空地聚拢。
“得罚他。”王铁匠第一个开口，手里还攥着锄头，“不然明天李四装腿断，后天张三喊心梗，活谁干？”
“对！”年轻矿奴小栓附和，“干脆记工分！干多少，吃多少，公平！”
“公平？”赵穗冷笑，矿镐往地上一插，震起尘土，“上个月在交易所，他们也说‘杠杆公平’——结果呢？姜灼烧成灰，你们卖儿卖女还贷！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王铁匠梗着脖子，“让他白吃白住？粮食就这么多！”
众人沉默。有人低头搓手，有人望向远处——那里，新翻的土还没撒种，风一吹，灰扑扑的。
柳青梧靠在岩壁上，手指摩挲袖中琉璃碎片的残角。她忽然开口，声音平得像账簿：“没有规则的自由，叫流动性陷阱。看起来人人有钱，其实谁都取不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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