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7章火不烧戏台(2 / 4)

陈寿的声音不大，却夹杂着内家气劲，震得画骨生手中丝线一抖，那皮影的刀锋堪堪停在颈侧半寸。

陈寿展开那张残页，借着火光，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调念道：

“天宝十四载，永泰元年四月，洛水暴涨。洛南县令王恪，违抗上峰‘保官仓、弃流民’之令，私开常平仓赈灾。活流民三千，却被御史台弹劾‘擅动国储、意图谋反’。”

台下原本还要扔石头的几个汉子，动作忽然僵住了。

这地名，这时间，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了他们最痛的记忆里。

陈寿没有停，他的手指抚过纸上那行力透纸背的字迹，继续念道：

“同年五月，王恪斩于西市。临刑前，监斩官问其悔否。王恪大笑，留绝笔八字：‘若再选，仍开仓，死无悔。’此笔记，乃当初负责记录刑案的黄参军冒死私藏。”

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破庙前原本沸反盈天的空地。

只有风吹动枯草的沙沙声。

突然，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打破了沉默。

那个之前手里攥着冷馍、骂得最凶的花白头发老农，双膝一软，直挺挺地跪在了满是碎石的泥地上。

他那张布满风霜、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，原本因愤怒而充血的表情此刻寸寸皲裂，化作了极度的茫然与悲恸。

“王大人……”老农颤抖着伸出满是黑泥的手，似乎想要去触碰虚空中的什么东西，“那天……是我去收的尸。王大人是为了给我们一口吃的才死的……那个被砍头的贪官，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！”

老农的哭声像是决堤的第一道口子。

“我想起来了……那年若不是那碗粥，我全家早就饿死了。”

“我也骂过他……官府贴告示说他是巨贪，我就信了……我真该死啊！”

人群中，哭声开始蔓延。

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深沉、更绝望的情绪。

原来他们恨了这么久的“贪官污吏”，竟是唯一想救他们的人。

原来他们刚才想要砸死的“恶人”，是在替他们的恩人正名。

戏台中央，画骨生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。

手中的丝线滑落，那具狰狞的“陈寿”皮影啪嗒一声摔在地上，摔成了一堆废料。

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画骨生嘴唇哆嗦着，眼神涣散，“人心里只有恶……只要给个宣泄口，他们就要血……没有血，就没有正义……”

陈寿没有看他，径直跃下戏台，走到阿禾面前。

少女眼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