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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来的第三天，唐咏永的头痛又犯了。那天夜里，苏州城下着小雨，雨丝细细密密的，打在瓦片上沙沙作响。阿木在后厨收拾碗筷，阿福在旁边帮忙，赵小虎蹲在门口洗菜。一切都很平常。唐咏永坐在“听松”室的窗前，望着外面的雨幕，忽然眼前一黑。
又是那道光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亮。他站在一片白光里，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光，无穷无尽的光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将他淹没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没有老茧，没有刀伤，干干净净的。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，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白帽子。面前是一张长桌，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，摆盘美得像画。周围坐着很多人，穿着奇怪的衣服，拿着笔，在纸上写着什么。有人在拍照，有人在鼓掌，有人在笑。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捧着一只金杯。
又是那个梦。
他站在白光里，看着那个捧着金杯的自己。那个人也在看着他，目光空洞，像一具被掏空了的壳。他忽然觉得很悲哀，为那个人，也为他自己。
“唐大哥！唐大哥！”
有人在叫他。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他猛地睁开眼。
阿木站在床边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，脸上满是担忧。“你又做梦了？”
唐咏永坐起身，接过那碗汤，喝了一口。是当归鸡汤，和阿木以前煮的一模一样。汤很暖，顺着喉咙流下去，熨帖着冰冷的五脏六腑。
“唐大哥，你梦见什么了？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，缓缓道：“梦见另一个我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“另一个你？”
唐咏永点了点头。“他在一个很远的地方，也做菜。可他做菜的时候，心里没有人。”
阿木不明白。“心里没有人，怎么做菜？”
唐咏永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所以他是假的。你才是真的。”
阿木站在那里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只是挠了挠头，嘿嘿笑了两声。
第二天，阿木做了一道新菜。不是腌萝卜，不是清汤白菜，是一道他从没做过、也从没想过的菜。他把豆腐切成薄片，薄得像纸，透得像玉。他把那些豆腐片放进滚烫的油里炸，炸到金黄，捞出来，码在盘子里，摆成一朵花的形状。花的中间，放了一小碟桂花蜜。
“唐大哥，你尝尝。”
唐咏永夹起一片，放进嘴里。外酥里嫩，豆腐的香和桂花蜜的甜融在一起，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他闭上眼睛，很久很久。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，眼眶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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