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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的时候，唐咏永已经站在窗前很久了。
罗三娘走了。铁牌还在他怀里，贴着胸口，凉飕飕的。那上面的两个字，像两根针，扎了他一夜。东瀛。那些火器，那些他追了这么久的东西，漂洋过海，去了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。卖给了一群他从未见过的人。而那些人的刀，砍在大明百姓的头上。那些人的火器，烧着大明的村庄。
他闭上眼。耳边响起那些年在太湖边听到的哭喊声。那些从沿海逃来的难民，拖家带口，面黄肌瘦。他们说倭寇又来了，烧了村子，杀了人。他们说官兵打不过，那些贼人有火器，比官兵的还厉害。他们说朝廷不管，没人管。
原来那些火器，就是从这里出去的。从他眼皮底下，从他追查的这条线上，从他拼了命想拽住的这根绳子上，滑走了。
他睁开眼。楼下，观前街已经醒了。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，热气腾腾的。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，笑着闹着。一切都是老样子。可他知道，那些笑声下面，藏着什么。
他转过身，走下楼去。
大堂里，秦掌柜正在摆桌椅。看见他，笑了笑。“公子，今儿怎么起这么早？”
“睡不着。”唐咏永在柜台后坐下，翻开账本。
秦掌柜看了看他，欲言又止，终究没说什么。
后厨的门开了，阿木探出头来。“唐大哥，今儿有新菜，你帮我尝尝？”唐咏永点了点头。
阿木缩回头去，后厨里很快响起锅铲翻飞的声音。唐咏永坐在那里，看着账本上的数字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那些数字在他眼前晃，变成一个个地名——镇江、长江口、东瀛。变成一艘艘船，装着那些铁箱子，驶向那片他看不见的海。
“公子。”秦掌柜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他抬起头。
秦掌柜看着他，目光里满是担忧。“您是不是有什么事？”
唐咏永沉默了片刻，摇了摇头。“没事。”
秦掌柜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，继续摆他的桌椅。
午市的时候，苏氏楼照常爆满。阿木的菜一道接一道端出来，食客们吃得赞不绝口。那个老者又来了，依旧坐在角落里，依旧点了一碗清汤白菜。他吃得比上次还慢，每一口都要嚼很久。
唐咏永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者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笑了笑。“苏公子，这碗汤，比我娘做的还好。”
唐咏永没有说话。
老者继续道：“我娘做的汤，是家的味道。你这碗汤，是……”他想了想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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