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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已过，更深露重。老礁头驾着一艘满载水草、伪装成运肥船的小舢板，在浓得化不开的夜雾和芦苇的掩护下，悄无声息地将唐咏永送回了苏州城东南角那片熟悉的、年久失修的城墙段。
攀墙、落地、穿巷。动作因肋下的伤而比往日迟缓，每一次发力都牵扯着新生的皮肉，带来尖锐的刺痛。唐咏永咬紧牙关，将呼吸压得极低，身影在迷宫般的街巷阴影中快速穿行，避开寥寥无几的夜归人和巡更兵丁。
当苏氏楼那熟悉的黑漆大门终于出现在视线尽头时，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。楼内一片漆黑，静寂无声，只有檐下那盏气死风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，投下昏黄而孤寂的光晕。白日里的车马喧嚣、流言蜚语、暗中窥伺，此刻都仿佛被这沉沉的夜色吞噬，只留下一座沉默的、如同蛰伏巨兽般的楼宇。
他并未走正门，而是绕到后巷那处被杂物半掩的侧门。门闩从内悄无声息地拉开，露出秦掌柜那张写满忧虑与疲惫的脸。
“公子！你可回来了！”秦掌柜压低声音，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激动，又迅速变为担忧，“伤怎么样？快进来！”
侧门迅速关上，落闩。楼内弥漫着熟悉的、混合着陈木、食物残香和淡淡药草的气息。唐咏永跟着秦掌柜，沿着熟悉又陌生的楼梯，缓缓上到三楼。楼板吱呀作响，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听松”室的门开着，里面透出温暖的烛光。阿木也在，正焦急地踱步，听到脚步声立刻迎到门口，看到唐咏永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僵硬的步伐，眼圈立刻红了：“唐大哥！”
“没事，一点小伤。”唐咏永摆摆手，在秦掌柜搀扶下坐下，这才长长舒了口气。回到这熟悉的、相对安全的空间，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才如潮水般涌上。
秦掌柜立刻端来温热的参茶，又拿出早已备好的干净布条和伤药。唐咏永解开外衣，露出肋下被重新包扎过的伤口，纱布上仍有淡淡的血渍渗出。秦掌柜小心翼翼地为他又换了一次药。
“老礁头伤势如何？”唐咏永问。
“礁伯伤得不轻，箭伤虽未伤及筋骨，但失血过多，罗帮主将他留在太湖一处隐秘的渔村养伤，有人照料，公子放心。”秦掌柜道，“跟他一起去的两个兄弟，一个没了，一个轻伤，也已安顿好。”
唐咏永默然点头。龟背石一夜，终究是付出了血的代价。
“这几日楼里情况如何？外面流言可平息了些？”他转换话题。
秦掌柜和阿木对视一眼，脸色都沉重下来。
“公子，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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