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细琢慢蒸见匠心(1 / 2)

苏海棠将压好的菱角糕坯一一摆进竹笼，刚要盖上笼盖，忽然想起什么，转身从墙角的陶罐里舀出一勺米糠，撒进灶台的柴火里。“松针耐烧，加米糠能让火更匀，蒸出来的糕不会外熟里生。”她解释道，见李修远看得认真，又多说起几分，“我家的蒸笼都是竹编的，用之前要先泡在山泉水里半个时辰，不然会吸走糕里的水汽，蒸出来就干硬了。”

李修远走近灶台，看着里面跳动的火苗，松木的香气混着米糠的淡香，与蒸笼里飘出的菱香缠在一起。“苏掌柜做糕，倒比文渊阁里校书还细致。”他笑着说。

苏海棠闻言，动作顿了顿：“祖父常说，蒸糕是‘三分料，七分功’，料要真，功要细，差一点，味道就偏了。就像这菱角糕，菱肉要当天剥的，放久了会发酸；米粉要石磨磨的，机器磨的太细，少了米的筋骨；蒸的时候，火大了会糊底，火小了蒸不透，都不行。”

她边说边掀开最上层的蒸笼，里面正蒸着桂花米糕。那糕是浅金黄色的，上面撒着细碎的桂花，香气比莲子糕更浓郁些，却不呛人。“这是用栖霞山的金桂做的，清晨带露摘的，用白糖腌半个时辰，再和米粉拌在一起。”苏海棠拿起一块，递给他，“您尝尝，这桂花糕的甜，是桂花本身的香甜，不是糖堆出来的。”

李修远接过，咬了一口，桂花的香气在舌尖炸开，混着米的软糯，甜得恰到好处。他放下碟子，语气郑重了几分：“苏掌柜的手艺，确实名不虚传。实不相瞒，我是文渊阁掌事李修远，下月文渊阁要办‘雅食诗文会’，陛下与金陵名士都会到场，我正为茶点发愁，想请苏掌柜掌勺，做秋宴的茶点。”

苏海棠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，她转头看向李修远，眼里带着点惊讶：“文渊阁的秋宴？”

“是。”李修远点头，“秋宴以品茗论《红楼》为主题，要的是‘茶食衬茶香’的清趣。我试了七八家铺子，不是甜度过重，就是形制粗陋，直到尝了苏掌柜的蒸糕，才觉得这清趣有了着落。”

他看着苏海棠的神色，继续说道：“文渊阁会全力配合你，食材、器具都按你的要求准备，酬劳也绝不会亏待。只是秋宴规格不低，需要苏掌柜多费些心思，做出配得上诗文与清茶的茶点。”

苏海棠没立刻答应，她走到案前，拿起那只菱角纹铜模，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。祖父传下这铺子时，曾嘱咐她，蒸糕是给寻常百姓吃的念想，要守着市井的本分，别沾官家的是非。这些年，她守着老门东的铺子，凭手艺挣口饭吃，从没想过要往官宦的宴会上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