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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，慢悠悠地盖住青石镇的檐角。燕长风坐在老槐树的虬枝上，归鸿剑斜斜插在腰间，剑穗垂落的青线缠着片刚摘的槐叶，风一吹就跟着晃。
镇口的酒旗耷拉着，“醉春风”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乌。苏慕云蹲在酒肆门槛上，手里转着块石子，石子边缘磨得发亮——那是从黑风寨后山捡的，上面还沾着点暗红的锈迹，像没擦净的血。
“燕大哥，你说我爹当年是不是也像你这样，坐在树上看寨子里的火光？”少年的声音涩得像嚼着沙，“我娘总说他是好汉，可那些逃难的人说，黑风寨的人都该千刀万剐。”
燕长风从树上跳下来，槐叶从剑穗上飘落，打着旋儿落在苏慕云脚边。他没直接回答，只是往酒肆里喊：“李掌柜，来两坛烧刀子，切斤酱牛肉。”
掌柜的应着，油腻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，掀开酒坛的泥封，一股烈香腾地冒出来，混着檐角滴下的雨珠味，倒有几分江湖气。
“你爹的事，我问过当年的老猎户。”燕长风给苏慕云满上酒，粗瓷碗碰在一起，发出闷闷的响，“他说黑风寨那时分两派，一派抢粮，一派护着山下的村子。你爹总在月夜往镇里送粮食，布袋上绣着株忍冬花。”
苏慕云的手抖了下，酒洒在桌上，晕开一小片深色。“忍冬花……我娘枕头上就绣着这个。”他低头抠着石子上的锈迹，“那他为什么会死在寨子里？官兵清剿那天，火从后半夜烧到天亮，我扒着门缝看，寨墙塌的时候，有个人影抱着旗杆没松手，衣服上好像就有朵白花。”
雨突然大了，打在酒肆的棚顶，噼里啪啦地响。燕长风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，黑风寨的残垣就藏在那片浓墨里，像道没愈合的疤。
“我见过那旗杆。”他缓缓开口，剑穗上的青线被风吹得贴在碗沿，“木头被烧得焦黑，却有段没烧透的地方，刻着个‘苏’字。官兵说那是匪首的标记，可猎户说，那旗杆底下埋着你爹藏的粮食，供着山下三个村子熬过了那年的雪灾。”
苏慕云猛地抬头，眼里的光像被风吹动的火星：“真的？”
“我还在旗杆底下捡着这个。”燕长风从怀里掏出个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半块玉佩，裂口里嵌着点灰，玉面上雕着忍冬花，正好能和苏慕云脖子上挂的另一半对上。
少年的手抚上玉佩，指腹蹭过断裂处的毛边，突然红了眼眶。“我娘说，这是我爹的信物，他说等开春就回来，带我们去江南看忍冬花开。”
雨小了些，檐角的水珠串成线，把灯影泡得模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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