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暮色漫过青石镇的屋檐时，燕长风正坐在镇口的老榕树下，手里转着那枚缠着青线的剑穗。线是新换的，比原来的略粗些，是苏慕云用镇上染坊新出的靛蓝线搓的，说是更耐磨。风穿过榕树叶的缝隙，吹得剑穗轻轻打在他的手背，像只不安分的蝶。
“燕大哥！”
少年的声音撞碎暮色，苏慕云背着个鼓鼓的布包跑过来，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灰布短褂上，洇出深色的痕。“你看我带了什么？”他献宝似的掀开布包，里面是两双布鞋，针脚歪歪扭扭，鞋头却仔细地绣了朵兰草，“王婶说，纳得密些，走山路不磨脚。”
燕长风接过鞋，指尖触到鞋底密密麻麻的针脚，突然想起多年前母亲在灯下纳鞋底的模样。那时她总说，针脚就是脚印，走得稳不稳，全看这一针一线扎得实不实。他把鞋往怀里揣了揣，起身时瞥见苏慕云手腕上的红痕——是白天爬树掏鸟窝蹭的。
“又野去哪了？”他伸手想戳少年的额头，却被躲开，苏慕云笑着往镇外跑：“去后山看了，黑风寨的人没再来。”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着往溪边走。溪水刚没过脚踝，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，偶尔有银色的小鱼游过，尾鳍扫过脚面，痒得人直缩脚。苏慕云蹲下去捉鱼，指尖刚碰到水面，就被燕长风拽住后领：“别闹，水凉。”
少年却突然指着上游，那里漂来片兰花瓣，粉白的，在水里打着旋。“燕大哥你看，像不像你剑穗上的花纹？”
燕长风的目光顺着花瓣漂来的方向望去，远山如黛，半隐在暮色里。黑风寨的轮廓在山坳里若隐若现，寨门紧闭，却隐约有火光跳动。他摸了摸腰间的归鸿剑，剑鞘上的兰草纹被体温焐得温热，那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念想，也是当年灭门血案的残证——剑穗里藏着半张撕碎的账册，记着黑风寨与官府的勾当。
“慕云，”他突然开口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，“明天跟我去趟县城吧。”
苏慕云捉鱼的手顿了顿，回头看他，眼里有惊讶，更多的却是跃跃欲试：“去县衙？找兰御史？”
“嗯。”燕长风点头，踢了块小石子进水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，“该把账册交出去了。”
夜里的山风带着潮气，吹得窗纸簌簌响。燕长风坐在灯下，小心翼翼地拆开剑穗的青线，里面果然藏着半张泛黄的纸，上面的墨迹洇了水，有些字已经模糊，却能看清“黑风寨”“私盐”“兰”等字样。他将纸铺平，与苏慕云白天在破庙里找到的另一半拼在一起，刚好是完整的一页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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