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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石镇的暮色总比别处沉，像浸了墨的棉絮，往人骨缝里钻。燕长风坐在镇口的老酒馆屋檐下，手里转着个空酒坛，坛口的陶釉被磨得发亮，露出底下的粗坯——是当年从火场里刨出来的，边缘还沾着点黑灰，像块洗不净的疤。
风卷着雨丝掠过街角，苏慕云抱着捆干柴跑过来，裤脚溅满了泥。少年把柴往屋檐下堆时，发间的水珠滴在燕长风的灰衫上，洇出小小的湿痕，像谁不经意间点的墨。
“黑风寨的人没再追来。”苏慕云抹了把脸，掌心的泥蹭在脸颊上，倒比平日多了几分野气，“但镇西头的老磨坊里，好像藏着人，我刚才看见窗纸上晃着好几个影子。”
燕长风指尖停在酒坛的纹路处——那是他用剑尖刻的，当年被困在火场时，靠着这坛壁磨尖了木片才撬开的锁。此刻摸到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，他忽然想起寨主刚才的话，说那箱衣物里，有件小褂的领口绣着半朵玉兰，针脚与他娘的绣绷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是当年的旧部。”燕长风把空坛放在脚边，声音被雨丝泡得有些闷，“他们守着那些东西，不是为了等寨主，是在等一个能认出绣样的人。”
苏慕云蹲在他身边，往火塘里添了根柴，火苗“噼啪”窜起来，映得两人的脸忽明忽暗。少年忽然指着燕长风的手腕：“你的剑穗，刚才被雨打湿了。”
燕长风低头看，红绸上的焦痕在水汽里愈发清晰——那是幅未烧完的院景，井台边的石磨上，蹲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，手里举着朵玉兰，辫梢的红绳被风吹得飘起来。他记得那是妹妹，总爱抢他的木剑玩，抢不过就往他怀里塞野花，说“哥哥戴花最好看”。
“燕大哥，”苏慕云的声音轻得像雨落，“你说的灭门案，是不是和磨坊有关？我爹说，他当年路过青石镇，看见磨坊的烟囱冒了三天黑烟，最后塌下来时，砖缝里都渗着血。”
火塘里的柴爆出个火星，落在燕长风的手背上，他却没动。那些被浓烟呛醒的记忆突然涌上来：母亲把他塞进地窖时，裙摆扫过地面的簌簌声；妹妹抓着他的衣角哭，辫梢的红绳缠在他手腕上；还有父亲的剑劈碎门板时，喊的那句“守住后院的暗道”……
“磨坊的地基，是用当年的断砖垒的。”燕长风望着雨幕里模糊的磨坊轮廓，那里的石碾子还在转，吱呀声被雨声泡得发沉，“我娘的绣绷，就压在碾盘底下。”
苏慕云往火里添柴的手顿住了。他忽然想起刚才在黑风寨看到的那件小褂，领口的玉兰绣到一半，针还别在布上，像被突然抽走了力气，线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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