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 窑火照残碑(1 / 3)

北关窑厂的断墙在暮色里像排沉默的巨兽，燕长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，鞋底碾过碎瓦，惊起群蝙蝠扑棱棱掠过头顶。空气里飘着烧窑特有的硫磺味，混着陈年的草木灰气息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
“前辈，这里……真有铸剑炉？”苏慕云举着火折子，火光在他眼里跳得厉害，照亮墙角堆着的残破陶坯，上面隐约能看见未烧透的云纹——和燕长风剑穗上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
燕长风没说话，只是走到最里面那座塌了一半的龙窑前，伸手抚过窑壁上的裂痕。指尖触到块松动的砖，他稍一用力，整面假墙竟向外滑开，露出后面嵌在石壁里的青铜炉口，炉身缠着盘绕的龙纹，鳞片上积的灰薄得像层纱，显然近年有人来过。

“这是‘归藏炉’。”燕长风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，火折子凑近时，能看见炉壁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字，“我爹当年亲手铸的，说能熔世间最硬的铁，也能烧最沉的冤。”

苏慕云忽然指着炉底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
火光下移，炉底积灰里嵌着块残碑，半截埋在土中，露出的部分刻着“云氏铸剑坊”五个字，笔画被烟火熏得发黑，却仍能看出笔锋里的筋骨。燕长风蹲下身，指尖拂过碑上的刻痕，突然一顿——“坊”字右下角，藏着个极小的“风”字，是他的小名，小时候总在父亲刻碑时趴在旁边，被父亲笑着按在碑上印下的。

“咳咳！”苏慕云突然呛了两声，指着炉口上方，“那里有东西！”

火折子往上抬，只见炉口悬着个铁盒，用锈铁链拴在横梁上。燕长风解开链扣时，铁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铁盒落在掌心沉甸甸的，盒面没有锁，却扣得极紧，接缝处缠着圈暗红的布，摸上去带着种熟悉的粗糙感——是母亲纳鞋底用的粗麻布。

“这布……”苏慕云凑近闻了闻，“有药味，好像是治刀伤的金疮药。”

燕长风的指尖顿了顿，猛地想起母亲总在父亲铸剑时备着金疮药，说烧红的铁水溅到手背上，用这药最快收口。他拇指抵住盒盖缝隙，稍一用力，铁盒“咔”地弹开，里面铺着层油纸，裹着两卷东西：一卷是泛黄的纸，另一卷是缠着布条的长条。

展开纸卷的瞬间，火折子的光突然跳了跳——那是份完整的卷宗，首页写着“云家旧案审辨”，字迹正是父亲的笔迹。燕长风的手指抚过纸页，上面详细记着当年被栽赃的物证来源：伪造的通敌书信是用浸过矾水的纸写的，遇火会显露出原迹；所谓的“密信”印章，边角有处缺口，是父亲当年试刻时不小心磕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