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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抬起眼。黑沉沉的目光里有光在凝聚、在跳跃，带着一种沉淀了太久、浓得化不开的情绪，如同被巨石堵塞的深潭终于打开了一道裂缝。
“是奶奶的，也是…”他顿了一下，喉结在颈部的绷紧线条上异常清晰地上下滑动了一下，声音沉静得像最深的湖底，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顾夏混乱的心弦上，“…是给它的主人的。”
主人？这沉重的、带着家族温度的老物件的主人？
滚烫的血从心脏处直接烧上耳根。顾夏仓促地低下头，目光死死地黏在自己手腕上那圈剔透温润的碧色光影上。那光影随着脉搏细微地颤抖，玉镯内壁深藏的、如冰层下云雾般氤氲流动的白色，在灯下变幻着难以捉摸的光泽。闻溪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从那沁凉的玉镯中渗入，一半是冰，一半是火，在腕骨这一小块方寸之地上演着无声而剧烈的拉锯。
她甚至能感觉到，他覆盖着她手腕的手指，指腹清晰温暖的纹路，正缓慢地、带着某种不容回避的力道，一遍一遍描摹过那光滑冰凉的玉璧内侧。仿佛在无声地强调它的位置、它的归属。
堂屋里空气仿佛都凝固成粘稠的琥珀，包裹着这两人交叠的手腕、那沉默流淌着深碧水影的玉镯、还有电视里不合时宜的喧闹歌吹。厨房门帘的另一侧，似乎传来了轻微的、蹑手蹑脚走远的脚步声。
顾夏咬住下唇内壁细嫩的软肉，一点铁锈般的腥甜在齿间散开，才将那份几乎要尖叫出来的无措感强行压下。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一点声音，微弱干涩：
“这……太……”“太重了。”这三个字在舌尖滚了滚，终究没说出来。喉咙深处堵着的是更深的疑惑和惶然，“七年的……为什么？”
她鼓起所有残存的勇气和混乱思绪，抬起头，撞进闻溪深不可测的凝视里：“为什么现在？为什么……是我？”
为什么会是她？那个躲在图书馆书架后面偷看他的顾夏，那个胆怯到连名字都不敢留下的顾夏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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