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豪叔能动了(2 / 3)

得像破渔网，膝盖上结的血痂蹭在岩石上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母亲把自己的头巾撕成条，给他缠在裤脚——那原本是包裹龙首玉柱的，现在玉柱被塞进小六怀里，贴着那半块青铜罗盘残片，冰凉的玉石硌得他心口发紧。

昼伏夜出成了铁律。天擦黑时豪叔会找避风的石缝或掏空的树洞，用枯枝搭个简易的窝棚。小六和母亲轮流守夜，听着林子里猫头鹰的叫声和豪叔压抑的咳嗽声，常常一夜醒好几次。天亮前最是难捱，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钻，三人挤在一起，用体温焐着彼此冻僵的手脚，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，才敢蜷在窝棚里睡上两个时辰。

找吃的比躲追兵更难。初秋的山林还能捡到野栗子和山葡萄，可越往西北走，草木越稀疏，最后连酸枣刺都长得歪歪扭扭。豪叔的伤还没好利索，却总抢着去下套——用树皮搓的绳圈放在兔子常走的小径上，有时等一整天，只套住只瘦得露骨头的山鼠。

小六学会了辨认能吃的野菜。灰灰菜要开水焯过才不涩，马齿苋的梗嚼起来带点酸，最救命的是地衣，雨后的岩石上成片成片的，洗干净了掺点杂粮面，能烙出勉强能咽的饼。有次他误采了毒蘑菇，嚼了两口舌头就发麻，母亲抱着他往喉咙里灌肥皂水，折腾到后半夜才缓过来，吓得豪叔把所有采来的野菜都先嚼一口试试。

鞋子是最先坏掉的。小六的布鞋在乱坟岗磨穿了底，光着脚走在碎石路上，脚底很快布满血泡。豪叔把自己的草鞋让给他，说自己脚底板早磨出茧子不怕扎，可小六看见他踩在冰碴上时，脚趾头冻得发紫，像颗颗干瘪的紫葡萄。后来他们在废弃的羊圈里捡到块破旧的毡子，母亲用烧红的树枝烫出洞眼，穿根草绳绑在脚上，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，倒成了彼此能在林子里辨认方向的信号。

衣服破得没法补。母亲的棉袄在钻铁丝网时被勾烂了，棉絮像蒲公英似的往外飞，最后只能把里面的棉花掏出来，贴身穿件单褂。豪叔的褂子后背有个枪眼，被荆棘剐得越来越大，露出里面包扎伤口的布条，黑红的血渍在风里晃荡。小六最宝贝的是那件父亲留下的蓝布衫，现在肘部磨出个大洞，他用豪叔烟袋锅里的油抹在布上，说是能挡风，其实只是心里安慰。

过黄河渡口时险象环生。他们等在芦苇荡里，看着巡逻的红卫兵扛着枪来回走，直到后半夜才敢摸上船。撑船的老汉盯着他们怀里鼓鼓囊囊的布包，眼神里带着警惕，直到豪叔摸出块藏在鞋底的银元，老汉才没再问话，把船摇得像片叶子，悄没声地划过漆黑的河面。船到中流时，小六看见母亲望着南岸的方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