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2章 没有影子的人(二)(2 / 2)

灰尘与香灰，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。

那几点残存的火星被风一扑，剧烈地闪烁了几下，眼看就要彻底熄灭。

陈杰的眼皮沉重得像是挂了两座山，却始终没有睡去。

他知道自己不能睡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
炉火是世间最诚实的镜子，能照见虚妄，也能映出真实。

当他散尽己影，化身万千之后，他想看看，这面“镜子”里，还剩下什么。

最后一缕火光，如巨兽将死前的最后一次心跳，猛地一缩，又骤然亮起，将整个破庙的内壁照得一片通红。

也就在这一刹那，陈杰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，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一蹙。

那片被火光映照得温润如玉的炉底石板上，倒映出的，却不再是他孑然一身的枯坐之姿。

炉火的倒影里，一间熟悉的摊位凭空出现。

那张磨得光滑的旧木桌，那面写着“借笔”二字的布幡，那一叠叠裁切整齐的白纸，还有那方盛着半凝墨汁的砚台……一切都和他过去在七巷摆摊时的景象一模一样。

而在那张旧摊位前，一个身影端然而坐。

一个完整的影子。

一个轮廓清晰、凝实如墨的影子。

它穿着陈杰最常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身形挺拔，宛如一株扎根于黑暗中的劲松。

它没有转身，没有言语，甚至没有呼吸般的起伏，只是静静地，以一种亘古不变的姿态，替他坐在了那张旧卦摊前，仿佛已经等了千年，又仿佛下一刻，就会抬起头，对着某个前来求卦的客人，温和地问上一句：“想画些什么？”

风停了。

最后的火星在极致的明亮后，终于耗尽了所有，化作一缕青烟，袅袅升起，旋即被寒气吞噬。

破庙之内，重归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与死寂。

黑暗中，陈杰缓缓睁开了眼，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，笔直地望向炉火熄灭的地方，望向那倒影中静静坐着的“自己”。

他不惊，不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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