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一章：西洋谜船，深海里的旧图(1 / 2)

林昭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，松木在火里噼啪作响，映得他侧脸发红。铁锅里的面汤滚得正欢，翻涌的浪头里浮着银丝般的面条，他用长筷挑起一把，抖落的热汤溅在青砖地上，腾起转瞬即逝的白雾。

“昭哥，三号桌要的鳝糊面多加胡椒！”林小火的声音从外间传来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。这丫头刚满十五，却已能独当一面，扎着蓝布围裙穿梭在桌椅间，辫子梢的红头绳随着动作轻晃，像株风里的狗尾草。

林昭应了声，往瓷碗里舀了两大勺骨汤。这汤是他凌晨三点起的灶，用老母鸡、筒骨与金陵特有的笋干慢炖，汤面上浮着层温润的油花，舀一勺能看见碗底沉着的火腿丝——那是苏婉前几日送来的，说用金华火腿吊汤，能添三分鲜。

想起苏婉，他往灶膛里添柴的手顿了顿。自从上个月她以“采买丝线”为由去了趟镇江，回来后便总有些心事重重。那日他送她到巷口，见她袖中露出半角暗黄色的纸，上面似乎画着些奇怪的符号，问起时只说是绣样，眼神却飘向了远处的秦淮河。

“昭哥你看！那洋鬼子又在对面晃悠了！”林小火端着空碗进来，顺着她下巴指的方向望去，只见个高鼻深目的西洋人正站在面馆斜对面的老槐树下，手里举着个黄铜架子，架子上嵌着块玻璃片，正对着面馆的后墙比划。

那是“海蛇号”的船长威廉，据说是来金陵收购瓷器的，却总在这巷陌里打转。他穿件不合时宜的黑色燕尾服，领口系着猩红领结，与周围灰墙黑瓦的老房子格格不入，倒像幅贴错了背景的西洋画。

“别管他。”林昭将煮好的鳝糊面装进粗瓷碗，浇上琥珀色的酱汁，撒了把切碎的蒜苗，“专心招呼客人。”

林小火撇撇嘴，端着面出去时，故意往那西洋人身边绕了绕。她眼尖，瞥见威廉手里的本子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，像极了waterfront（码头）那些船老大手里的海图，只是图上标注的符号奇奇怪怪，还有几个用红墨水圈住的圆点，其中一个正好对着老灶头的方向。

这已是威廉第五日来巷子里测绘。前几日林小火还见他在秦淮河畔的芦苇荡里转悠，手里拿着个铜制的小匣子，对着水面摆弄，匣子上的指针转得飞快，像被什么东西吸着似的。

傍晚收摊时，林小火借着倒泔水的由头，又往老槐树那边去了趟。地上落着张揉皱的纸，显然是威廉不小心掉落的。她捡起来展开，见上面画着片海域，坐标用阿拉伯数字标注着，最中心画着艘倾斜的船，船身上隐约能看出“明”字的轮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