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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裹着药草清苦的气息漫过山坳，柳小桃的镰刀勾住一丛紫茎泽兰。许岩正弯腰刨挖地黄根，背上那件粗布褂子早被露水浸透，肩胛骨在湿布下凸出两道嶙峋的棱。
“金同志昨夜喊疼，陈护士留的止疼片只剩三粒了。”柳小桃的声音混在割草声里，像片叶子飘进溪涧。她没回头，刀刃却精准地削断一株天南星的毒果，“陈护士心细，连药瓶都拿蜡封了口防潮。”
许岩的锄头顿了顿，泥土从铁楔上簌簌滚落：“她是念过洋学堂的。”
“何止洋学堂。”柳小桃突然旋身，镰刀尖挑着朵淡紫桔梗花递到他眼前，“前日换药，我瞧见她内衣扣子上镶着小琉璃十字架——跟教堂彩窗上一个样。”花茎断口渗出乳白汁液，蛇信般缠上她染着蔻丹的指甲。
许岩盯着那抹妖异的紫，眼前却晃过陈雨欣颈间的银十字架。前世抢救室的无影灯下，女医生俯身时项链坠子垂落，在他逐渐模糊的视野里晃成一道银弧……
“信洋教的人，”柳小桃忽然踮脚将桔梗别在他耳后，呼吸拂过他结痂的耳廓，“心肠硬起来比石头还冷，软起来嘛……”她轻笑一声退开，镰刀划破晨雾，“像这花汁子，沾手就甩不脱。”
半山腰的栎树林沙沙作响，七八只松鼠在枝杈间腾跃如金丸。许岩刚刨出一捧党参，忽见一只赤尾松鼠窜到岩缝前，腮帮子鼓成球，正将橡实塞进石罅深处。
“瞧这小畜生，”柳小桃用镰刀柄敲了敲岩壁，“藏粮比人还刁钻。”她突然蹲身扒开枯藤，露出个碗口大的地洞，“前年大旱，我在这洞里藏过三升小米，暴雨冲塌了半座山，掀开石头米粒还干绷绷的。”
许岩瞳孔骤缩——钨矿洞！那处废弃矿道四通八达，比寨子更隐蔽！
柳小桃的刀尖已在地上画出矿洞走向：“鬼子真要扫荡，这里囤粮，这里藏药。”刀刃突然戳向东南角，“这处窄道封死，留个狗洞大的气眼，人在里头烧柴做饭，烟能散进老坑道。”
许岩盯着她草图上星罗棋布的标记，忽觉耳后微痒——那朵桔梗花不知何时滑进衣领，花瓣贴着脊沟，凉得像条小蛇。
日头爬上中天时，柳小桃的药篓已堆满苍术白芷。她拨开药草露出篓底：两包红枣，一盒未拆封的雪花膏。
“陈护士的十字架沾了脓血，我拿草灰水搓了半天。”她突然将雪花膏塞进许岩背篓，“你送去，就说……就说金同志褥疮用得着。”
许岩触到铁皮盒上冰凉的樱花凸纹，眼前却浮现陈雨欣替他包扎手掌时，腕内侧淡青的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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