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首杀（上）(1 / 3)

北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
贾珩跟着新兵队伍走了整整十二天，终于抵达北境大营。说是大营，其实就是一片连绵的木栅栏和帐篷，扎在一片荒滩上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，像铁锈，又像腐肉。

那是血的味道。

“新兵，都过来！”

满脸横肉的军官姓周，是个百夫长。他骑在马上，拿马鞭指着营地最边缘的几顶破帐篷，“你们住那边。刀不离身，睡觉也给我抱着。鞑子随时可能摸过来。”

贾珩抱着那把生锈的铁刀，走向属于自己的帐篷。

帐篷里已经住了五个人。见他进来，几道目光齐齐扫过来。

“兄弟，哪来的？”一个黑脸汉子问。

“京城。”

“京城？”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他，“京城来的怎么分到这儿了？这地方叫炮灰营，来的都是犯了事的、顶了罪的、被人塞进来替死的。你得罪谁了？”

贾珩没答话，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
黑脸汉子也不追问，叹了口气道：“我叫赵大，幽州来的。杀了当地一个豪强的儿子，判了充军。那边那个是孙铁头，打死了收租的管事。那个是刘二狗，替主家顶罪。那个……”

他挨个指过去，最后看向最角落里一个瘦弱的少年，“那个叫小七，不知道犯了什么事，问他也不说。”

贾珩看过去。少年缩在帐篷最暗的角落里，抱着膝盖，脸埋在臂弯里，看不清表情。

“行了，都歇着吧。”赵大说，“明天开始操练，能多活一天算一天。”

贾珩靠着帐篷壁坐下，把铁刀横在膝上。

怀里，那纸婚书叠得整整齐齐，贴着心口的位置。

少商，我到了。

第二天天还没亮，号角就响了。

新兵们被从帐篷里赶出来，每人发了一根木棍，在营外的空地上列队。操练的教头是个独眼的老卒，脸上有道从额角斜劈到下巴的疤，说话像打雷。

“你们手里的刀，上了战场就是你们的命！”

“鞑子不会跟你讲道理，他们的刀比你们快，马比你们快，杀人的手艺比你们熟练十倍！”

“想活命，就给我往死里练！”

一上午的操练下来，贾珩的两只手磨出了血泡。午饭是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和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饼子。

赵大蹲在他旁边，三口两口把饼子啃完，低声道：“多吃点。在这儿，有得吃就得使劲吃。谁知道下一顿还能不能吃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