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砚边共读心暗许，风拂青衫隐蛾眉(1 / 4)

第二章砚边共读心暗许，风拂青衫隐蛾眉

大靖景和三年，江南春汛刚过，云溪书院便浸在漫山翠色与潺潺溪声里，风裹着新荷与墨香，清清爽爽飘满学堂。朱砚尘入书院三月，从最初的局促难安，到如今能静下心苦读，全因邻桌那个素衣身影——沈知微。

他是实打实的寒门士子，父亲早逝，家道中落，书箱是先父遗留的旧物，边角磨得发白，长衫洗得薄透，笔墨都是最便宜的杂款。天不亮就摸黑起身，借门房微光晨读，赶在同窗到齐前奔入学堂，就怕被那些士族子弟嗤笑寒酸。

初来书院时，冷眼他受得太多。同窗多是江南望族子弟，锦缎长衫配美玉，开口闭口都是家族诗酒，唯独他，沉默寡言坐角落，像株没人在意的野草。有人故意碰掉他的书卷，有人嘲讽他笔墨粗劣，甚至起哄说他不配待在这清雅书院，朱砚尘从不争辩，只把委屈咽进肚里，埋首书卷——这求学机会，是母亲变卖最后首饰换来的，他只能靠苦读搏出路。

沈知微，是这冷清清书院里，头一个给她暖意的人。

那日天降微雨，朱砚尘赶路滑倒，怀里书卷全被雨水打湿，手抄《论语》墨迹晕成一团，他蹲在雨里慌得手忙脚乱，指尖冻得通红，心头又涩又急。忽然一把素色油纸伞撑在头顶，雨丝全被挡在外面，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响起：“同窗快起来，书卷湿了，我有干布能擦。”

他抬头，撞进一双清润眼眸。少年着素白长衫，纤尘不染，身形清瘦，眉眼生得格外柔和，肤白细腻，连指尖都莹润纤细，半点没有士族子弟的骄纵，反倒带着几分腼腆。油纸伞稳稳倾向他，少年半边肩头都被雨水打湿，却笑得眉眼弯弯：“我叫沈知微，和你一班，看你每日晨读最早，学问定好，往后能互相切磋。”

朱砚尘心头一暖，连声道谢，只当这是个性子腼腆、待人和善的世家同窗，却不知这一眼，注定了往后的痴缠牵绊。

自那以后，两人便形影不离。沈知微主动搬到他邻桌，晨读同往，用饭同桌，论诗说文都在一处。朱砚尘渐渐发现，沈知微学识极渊博，经史子集样样精通，却从不张扬，教他学问时毫无保留，耐心又细致。

更让他暖心的是，沈知微处处顾着他的体面，从不说破他的家境贫寒。知晓他吃食简陋，便总说“家中点心做多了”，把油纸包着的精致糕饼悄悄放他桌案；见他笔墨粗劣，就推过自己备用的徽墨狼毫，谎称“用不上浪费”；雨天同路，那把伞永远偏他这边，每次分别，沈知微肩头总是湿一片，却从不说一句辛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