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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镇长死后第七天，那个小儿子当了新镇长。
事情办得很快。省城来了人，宣布了任命，新镇长就上任了。听说花了不少银子打点，可到底花了多少，没人知道。
镇上的人又开始议论。
“一个庶出的，凭什么当镇长？”
“人家有本事呗。”
“有什么本事？不就是会拍马屁？”
“小声点，让人听见……”
牧宁坐在街角，听着这些话，一言不发。
他看见那个新镇长从街上走过，穿着一身新衣裳，挺着胸，昂着头，和以前完全不一样。
他身上的线，又多了几根。
红的黑的灰的，缠在一起，密密麻麻。那根杀亲的线，还在，缠得紧紧的。还有几根新线，连着省城的方向，是官运，也是枷锁。
牧宁看着他，忽然想起沈秋浦说的话。
“欠了，就要还。”
他现在欠的，更多了。
以后还的时候，会更疼。
二
新镇长上任后，第一件事，就是来找牧宁。
那天傍晚，牧宁刚收摊，准备回家。新镇长带着两个随从，堵在他面前。
“牧先生。”
牧宁看着他。
新镇长笑了笑，说：“以前有些误会，还请先生别往心里去。”
牧宁没说话。
新镇长继续说：“我爹生前，多亏先生照看。这份情，我记着。”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，递过来。
“小小心意，请先生收下。”
牧宁低头看着那锭银子。
他看见那银子上，缠着一根细细的黑线。那根线，连着他面前的这个人，连着他身后的那些事，连着那袋银子，那个黑衣人，那场谋杀。
他没有接。
他只是说：“不用。”
新镇长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看着牧宁，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。是恼怒？是恐惧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可很快，他又笑起来。
“先生不收，是嫌少？”
牧宁摇摇头：“不是。”
新镇长盯着他，问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牧宁说：“我不收有因果的钱。”
新镇长愣住了。
他看着牧宁，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把银子收回去，笑着说：“先生高风亮节，佩服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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