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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熙儿走出交易城东门，风从前方山道吹来，卷起几片枯叶，贴着地皮滑了三寸，停住。
她没低头看，也没停步。青衣拂过门槛，门帘落下，身后千人仍如塑像，无人动，无人言。
大道笔直，通向北境。她步距一尺二寸，不快不慢，鞋底与青石摩擦的声响极轻，像风吹过石缝。三里外，路旁有歇脚的茶摊，两张木凳，两个散修，一壶凉茶，一碟干枣。
他们没认出她。也没敢认。
一人端起粗瓷碗，吹了口热气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听说北境黑崖下，是那上古战场，千年没几个人能全须全尾出来。”
另一人低头抿茶，喉结动了动，没接话。过了一会儿，才又开口，声音更轻：“有传言，战场深处藏有‘古神遗语’，得之可通天道。”
茶碗放下，没再碰。两人低头吃枣，嚼得极慢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风又起了，枯叶从他们脚边滚过，掠过王熙儿耳侧，带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气流。
她没停，没转头，没皱眉。耳中听过，心无涟漪。第七步时，脚步微顿，仅一瞬，如呼吸停了一拍。
不是因“古神遗语”心动，不是因“无人生还”畏惧。她只是在那一瞬，把“上古战场”四个字，从风里、从茶香里、从枯叶的轨迹里，轻轻剥离出来。
像剔去尘埃，留下纯粹的“可能性”。
一个能让她更进一步的机会。
她继续走。十步之后，袖中三匣、一镜、一瓶、一囊，依旧沉在体内，未动，未察，未验。她知道，所需之物，皆已得；所需之路，当自寻。
她抬手，袖口微开，一枚青玉简无声滑出，落在掌心。无纹，无字，只是一块温凉的玉。
指尖轻点，玉简微亮，一道模糊的线缓缓浮现——自东门向北，过断云岭，穿雾骨峡，终至黑崖之下。无里程，无标记，无警示，只是一条线，像被风刮出的痕迹。
她凝视三息。
指力微吐。
玉简碎了。
齑粉如尘，被风一吹，散入土中，不见。
她不再看地图，不再信路标，不再问人。她要走的，是自己认定的路。
转身，离开主道。
左侧荒径隐没在枯草与乱石之间，野兽踪迹稀少，人烟断绝。荆棘横生，泥泞积洼，风从林隙钻入，带着寒意。
她没御风，没踏空，没动用一丝修为。仅以凡人之步，缓步前行。
青衣拂过荆棘，不损不裂；足履踏过泥泞，不沾不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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