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梦里的半截闸刀(1 / 2)

世界并没有变黑，反而变亮了。

亮得刺眼。

那种惨白色的日光灯光线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空气中没有了福尔马林和铁锈味，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煤灰味和劣质烟草的焦油气。

江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控制台前。

这地方他这辈子只在照片里见过——1984年，红星矿务局，总调度室。

那是一个充满苏式重工业风格的房间。绿色的墙漆斑驳脱落，巨大的仪表盘占据了一整面墙，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色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。

警报声凄厉得像防空警报。

“瓦斯浓度超限！T-9区塌方！通风系统失效！”

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背影，正站在控制台的最中央。

那个背影并不高大，甚至有些佝偻。他的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红色的紧急制动闸——就是那张照片里的那个闸。

“爸？”

江临试探着叫了一声，声音干涩。

那个背影僵了一下。

他没有回头，但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。不是记忆中父亲那种温和的嗓音，而是一种仿佛声带被砂纸打磨过的嘶哑：

“别过来。”

那个男人在颤抖。

他那只握着闸刀的手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异变。皮肤像是一层干枯的墙皮，正在剥落，露出下面并不是血肉，而是……正在发光的、蓝色的晶体。

“为什么？”江临往前走了一步，他必须问清楚，“为什么要关闸？下面还有一百多个人！石坚的兄弟都在下面！”

“因为……井被打穿了。”

父亲的声音里带着巨大的痛苦，每说一个字，都要喘息良久，“我们挖穿了……不该挖的东西。那里不是煤层……是‘它’的孵化室。”

江临的脚步停住了。

控制台上的屏幕突然亮起。

那不是监控画面，那是一串正在疯狂滚动的乱码。而在那些乱码的缝隙里，江临看到了一只巨大的、由无数条黑蛇组成的眼睛，正在从地底深处向外窥视。

“如果不关闸，不切断连接……”

父亲猛地用力，将那个红色的闸刀死死按到底。

咔嚓！

整个控制室剧烈震动。

“……如果不切断，整个矿区，连同上面的城市，都会被‘它’的数据流吞噬。那一白多个人……早就不是人了。他们已经被同化成了养料。”

父亲终于转过身来。

江临瞳孔骤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