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寒梅映雪(1 / 2)

中秋宫宴的灯火，将大晟皇宫映照得恍如白昼。

丝竹声隔着太液池的水面传来，已是欢宴过半。沈清辞垂着眼，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怀中古琴的徽位。这是一把百年老琴，桐木胎，蛇腹断纹，琴尾有焦痕——据说曾从火场中被抢救出来。就像她一样。

“清辞姑娘，下一个就该您了。”小太监细声提醒。

她微微颔首，抱起琴，随着引路宫人穿过回廊。月白色的裙摆扫过青石地面，无声无息。十年了，这是她第一次回到这座吞噬了她全家的皇城。不是作为镇北将军府的大小姐沈云舒，而是江南流音阁的哑女琴师沈清辞。

宴会正殿，酒过三巡，正是需要些清雅节目醒神的时候。

“陛下，接下来是流音阁献上的琴曲《寒梅映雪》。”司礼监太监高声传报。

席间微有骚动。流音阁是江南第一琴坊，素以培养琴艺高超的女子闻名，但能在宫宴上献艺的，十年间也不过两三人。

清辞抱着琴走入殿中，未抬头，只是规规矩矩行了个无声的礼。她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身上——好奇的，审视的，不屑的。她不看任何人，只在余光中瞥见主位上明黄的衣角，以及左侧那一排皇子坐席。

琴置于案上，她缓缓坐下。

第一个音落下时，殿内最后一点私语也消失了。

那不是寻常宫宴上取悦君王的靡靡之音。初如雪落，细碎轻盈；转而风起，凛冽肃杀；再而寒梅破雪，孤傲绽放。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得不带一丝杂质，却又在干净之下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。那不是单纯的技法高超——技法无法解释为何有人听着听着，竟无端红了眼眶。

萧景珩原本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杯。

他是七皇子，生母早逝，外家不显，素以闲散示人。这样的宴席，于他不过是个不得不来的场合。直到那琴音响起。

他抬起了眼。

抚琴的女子低垂着头，只能看见一段白皙的脖颈和纤长的睫毛。月白色的素衣，墨发只用一支木簪松松绾起，与满殿珠翠华服格格不入。可她的手指在琴弦上起舞的姿态，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。

更重要的是，这琴音里有东西。

萧景珩自幼被养在深宫，见过太多伪装。有人用嚣张掩饰野心，有人用谦卑隐藏算计，有人用痴傻逃避纷争。他自己亦是其中之一——醉心琴棋书画的闲散王爷，这个面具他戴了二十年，几乎快要变成真的。

但这女子的琴音，像是在用一层冰雪覆盖着另一层冰雪。最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