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大同镇内，石亨帐前初定策(1 / 4)

七月初十，午时。

大同镇北门瓮城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。城墙上挂着十七颗人头，都是昨夜企图攀城偷袭的瓦剌死士，血还没滴尽，引来成群的乌鸦在上空盘旋。

林昭站在城门楼二层的箭窗边，透过巴掌大的窗口往外看。

城外三里，瓦剌大营连绵如海。数万顶帐篷铺满了整个河谷，炊烟汇成灰蒙蒙的云，低低地压在营地上空。更远处，游骑像蝗虫一样在平原上奔驰，偶尔有零星的厮杀声随风飘来——那是大同的夜不收在和瓦剌哨探搏命。

“看够了没？”

身后传来粗粝的声音。

林昭转身。石亨就站在三步外的沙盘前，这位大同总兵身高八尺，满脸虬髯，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棉甲，腰间挂的刀鞘磨出了铜底。他手里捏着几面小旗，正盯着沙盘上的地形皱眉。

“看够了。”林昭拱手，“瓦剌扎营的位置有问题。”

“哦？”石亨抬头，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，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太散了。”林昭走到沙盘前，指着那片代表瓦剌大营的红色木块，“河谷宽不过五里，也先却把三万人分成了七个大营，每个营地间隔一里以上。如果我是守将，会选今夜子时，派死士烧他们的粮草营——就在这儿，最西侧那个。”

石亨的手指在沙盘上敲了敲，没说话。

站在石亨身后的副将杨洪忍不住开口：“你说得轻巧！瓦剌的粮草营有重兵把守，光游骑就不下五百……”

“所以要用火。”林昭打断他，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些黑色粉末，“这是我从河间府一个老道士手里弄来的‘雷火散’，遇风即燃，水泼不灭。只需要十个人，每人带五斤，从上游潜水接近，点燃后顺水漂过去——粮草营紧挨着桑干河支流，这是他们最大的破绽。”

杨洪愣住了。

石亨盯着那包黑色粉末看了很久，突然笑了。笑声像破锣，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。

“林生员。”他走到林昭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年轻人，“赵铁柱说你能一人杀穿三十四个瓦剌游骑，我本来不信。但现在……我有点信了。”

林昭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
三天前，他带着赵铁柱三人抵达大同城时，城门已经戒严。是石亨的亲兵队长认出了赵铁柱的腰牌，才放他们进来。随后就是长达两个时辰的盘问——从河间府到鸡鸣驿，从黑风寨到桑干河渡口，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核实。

石亨这种人，能在边关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