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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林像被冰浆洗过，连呼吸都能听见碎裂声。火堆只余一簇红舌，偶尔爆出一粒火星，随即被寒气掐灭。
破陶罐架在焦黑的石缝里，罐口咕嘟咕嘟冒着白泡，山药块在沸水里翻滚，像一尾尾乳白的小鱼。木兰用一柄削尖的枯枝当筷，戳了戳，热气扑在她睫毛上，凝成细小的水珠。
她捧罐，先递给崔寒。罐沿缺了口，烫手，她却像感觉不到，只抬眼笑，那笑意被火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边：“尝尝，比汴梁的八宝鸭如何？”
崔寒咬了一口，舌尖被烫得发麻，仍含糊道：“更香。”
木兰便低头啃自己那块，唇角沾一点薯蓉，她拿指腹抹下，顺势吮了，像偷尝蜜的小孩。火光映得她两颊飞霞，逃亡多日的风尘也被这温度蒸得淡了。
“我们去汴梁干嘛？”木兰忽然问。
崔寒嚼得慢了些，喉结上下一滚，像把什么更大的东西咽回去。他抬眼，火光在他瞳仁里跳：“闯荡江湖。”
木兰轻嗤，随手把枯枝折成两截，丢进火里：“江湖？不如去西夏。”她用枝梢在雪地上画线，一条弯弯折折的河，“登州→渤海一夜→辽东草原—戈壁驿道→黄河后套→贺兰山克夷门→西夏京畿，全程一千七百里，二十来天就能到。沿路小仗不断，你若想‘救民于水火’，行侠仗义，机会多的是。”
她说话时，眉梢不自觉扬起，像雪夜里突然绽开的火树。
崔寒盯着那条歪歪扭扭的线，仿佛看见一条血与花交织的长路。他点头：“好，就去西夏。”
木兰咧嘴，露出虎牙，刚要再调侃，忽又敛了笑，声音低下去：“这些路……我从前跟家人走过。后来他们……”她没说完，把话头咬断在齿间，换了个更轻的笑，“若不嫌弃，今晚我可侍寝，暖你靴袋。”
崔寒被一口山药呛住，咳得耳尖通红。他放下破罐，脚底一点，施展“飞云走”，身形如鹤，掠上老槐树顶。枝丫弹了弹，雪沫簌簌落，像撒一把粗盐。
木兰仰头，只见他背对月亮，衣袂被夜风鼓起，像一面不肯降的帆。她撇撇嘴，小声嘟囔：“木头。”
木兰解下腰间小囊，抽出一对青油竹管——并排不过手掌长，朱红线缠成三截箍，竹顶斜削成刃，簧舌薄如蝉翼。
她把双簧贴到唇边，腮帮微鼓，第一声破空，像有人从烽火台高喝“响——”，尖锐却短促。接着她换“羌家鼓腮法”，鼻吸口吐，气流不断，笛音连成一条线，滑上去又跌下来，偶尔一个喉颤，像铁甲被风沙打出火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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