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蓝图(4 / 4)

“首先，买一壶最便宜的浊酒，作为下次蒸馏的原料，也试试直接用酒蒸馏的效果。”林昭道，“其次，买一点生麻（麻丝），看看能不能和黏土做出更好的密封泥。再买一小块最便宜的猪皮或者羊皮，试试能不能鞣制后做简单的皮垫或皮绳。如果有余钱，看看有没有破损但能修的铁器或者废旧铜件。”

他需要各种材料进行实验和改进。每一文钱，都必须花在刀刃上。

“还有，”林昭看向小桃，“明天进城，你要多看，多听，但少说。注意米行的粮价变化，注意有没有关于北方战事、流民、或者城里大户人家、药铺、打行（保镖护卫行业）的新鲜消息。特别是，注意有没有人大量收购药材、硫磺、硝石之类的东西。”

小桃认真地点头，努力记下。

“另外，”林昭沉吟了一下，“如果路过旧书摊或者杂货摊，留意一下有没有关于地理方志、农书、工匠技艺之类的残本，哪怕只有几页，只要便宜，也买回来。”知识，尤其是这个时代被忽视的实用技术知识，可能隐藏着意想不到的价值。

“嗯！”小桃用力点头，感觉哥哥交代的事情虽然多，但条理清晰，让她有种参与大事的郑重感。

林昭站起身，忍着腰肋的不适，在屋内缓缓踱步。他拿起那柄缺口腰刀，手指拂过冰凉的刀身，目光锐利。

明天进城，是试探，也是冒险。火酒能否卖出去？能卖什么价钱？会引来什么人？都是未知数。但不能再等了。困守破庙，坐吃山空，只会越来越被动。

他必须主动踏入这潭浑水，去摸清深浅，去攫取那第一缕属于他的微光。

夜色渐深，寒风呼啸。破庙内，灶火已熄，只有一点如豆的油灯（用最后一点油点亮）摇曳。林昭就着昏暗的光线，用烧剩的木炭，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土墙上，简单勾画着改进蒸馏装置的草图，以及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和算式。

小桃安静地坐在一旁，看着哥哥专注的侧影，看着他笔下那些奇怪的线条，心中充满了对明天既期待又忐忑的复杂情绪。但她知道，从哥哥醒来那天起，他们的人生已经走上了另一条布满荆棘却也可能通向光明的路。

这条路的第一站，就是明天，苏州城，阊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