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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水沿着玻璃窗往下淌，像是无数条蜿蜒的蛇，把窗外城市的灯火扭曲成一片模糊的光斑。易思诺把脸贴在冰凉的ATM机屏幕上，倒数着最后一位密码。
卡里是他攒了四年的钱——白天在快递站分拣包裹，晚上去酒吧洗杯子，周末给初中生补课，一毛一毛垒起来的，整整十二万。他听见机器嗡嗡的运转声，像是某种古老的钟表在为他倒计时。
汇款成功的界面亮起来时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仿佛把肺里积压了多年的尘埃都吐了出来。妈妈的手术费够了。他抓起收据，推开玻璃门，冲进傍晚的雨里。
雨下得正大，柏油路面反射着霓虹灯的光，像一条流淌的彩色河。他跑得很快，破旧的帆布鞋踩进水洼，溅起的泥点打在裤腿上。他想起小时候，妈妈也是这样在雨里跑着，背着他去镇上的诊所打针。那时候她的背很直，头发又黑又长，裹着肥皂和阳光的味道。
可现在她躺在医院里，头发掉光了，脸瘦得只剩下一双大大的眼睛。易思诺不能停，他得在她做手术前赶到，告诉她，钱够了，一切都会好起来。他甚至想好了要买她最爱吃的糖炒栗子，用保温桶装着，捂在怀里带过去。
电话响了，是医院护士打来的。
“思诺，你妈妈刚才一直念叨你，你什么时候到？”
他一边跑一边说。
“十分钟，就十分钟！”
电话那头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医生说了，手术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，她怕你担心，一直没敢跟你说。你……快点吧。”
易思诺的心沉了一下，但随即又涌起一股蛮横的希望。他挂了电话，闯了红灯，在车流里穿梭。
一辆卡车鸣着笛从他身边擦过，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骂了一句什么，他没听清，他的耳朵里只有自己咚咚的心跳声，还有雨声，庞大的、笼罩一切的雨声。
然后是一道刺眼的白光，像是黑夜被撕开了一个口子。他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，感觉自己飞了起来，轻飘飘的，像一片被风刮起的塑料袋。
世界在他眼前翻转，高楼和天空颠倒过来，雨水向上飞去。他落在地上的时候，并没有觉得很痛，只是冷，一种浸入骨髓的冷。
有人围了过来，嘈杂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。他看见自己的血混着雨水在地上漫开，形成一种诡异的淡红色。
他想爬起来，但身体不听使唤。视线开始模糊，他努力睁大眼睛，望向医院的方向。只有几百米了，可是这几百米，他突然过不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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