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十三章： 枯骨平原，死者国度(4 / 6)

铺天盖地的骸骨。

那些骸骨密密麻麻，层层叠叠，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，如一片由白骨铺成的海洋。有些骸骨还保持着生前的形状——人形、兽形、以及完全无法辨认的怪异形态；有些已经碎成齑粉，与灰雾融为一体，成为这片土地的一部分；还有一些正在缓慢生长，从碎骨中抽出新的骨芽，从骨芽中长出新的骨节，从骨节中拼凑出新的骷髅。

这里的一切都是死的，却又“活着”。

骸骨会生长。

墓碑会呼吸。

死者的记忆会凝结成雾，笼罩每一寸土地。

远征军踏入枯骨平原的第一瞬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彻骨的寒意。

那不是温度上的冷。

那是来自神魂深处的冷。

是三千年间无数死者积累的怨念，是这片土地上每一根骸骨最后的执念——它们不甘心死去，不甘心被遗忘，不甘心永远沉沦在这片没有阳光的灰雾之中。

那种冷穿透甲胄，穿透护体灵气，穿透一切防御，直直刺入神魂最深处。修为稍低的士卒当场闷哼一声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若非赵云那道枪域护罩及时增强，恐怕已有不少人直接被这股寒意冻碎神魂。

张骞持节而立，望着那片白骨海洋。

他想起当年在匈奴王庭被扣押的那些年，想起草原上能把人冻成冰雕的白灾，想起那些死在雪地里的同伴最后凝固在脸上的表情——那表情里有恐惧，有不甘，有对家乡最后的思念。

这里的冷比草原上的白灾更可怕。

草原上的冷，只是冻死肉身。

这里的冷，能冻死魂魄。

周问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继续向前。

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的骸骨便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。那些碎裂的骨头不会消失，它们只是沉入更下方的骨层，然后被新的骸骨覆盖。那些新生的骸骨从碎骨中爬出，眼眶中亮起幽绿色的鬼火，茫然四顾，然后继续沉睡。

没有人知道这片白骨海洋之下埋着多少死者。

也没有人想知道。

走了不知多久——在枯骨平原，时间似乎也失去了意义——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。

不是灰雾散去。

是灰雾中，亮起无数幽绿色的光点。

那些光点密密麻麻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将整支远征军团团团围住。它们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越来越近，近到足以看清那些光点是什么——

眼睛。

骷髅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