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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炉火初红
王将军以军令形式颁布的“匠役征召令”，如同在定州城这潭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，激起了远比之前“劝募”更大的波澜。
城中仅存的几家大户，如赵晦之流，虽恨得牙痒痒，但在裴元让带着血煞气的“登门拜访”和王将军毫不留情的罚没威胁下，终究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抵抗，只能捏着鼻子，将家中藏匿的、懂得些冶炼或相关手艺的匠户交了出来。即便如此，也是推三阻四，交出来的多是些手艺不精的学徒或是年老力衰的老师傅。
然而，令陆清平略感欣慰的是，此令在底层百姓和一些小有产者中，却产生了不同的反响。一些原本因战乱而失去生计、空有一身手艺却无处施展的匠人，看到告示中许诺的“厚给钱粮”、“家眷优先供养”以及那颇具吸引力的“工师”名分与田亩减免，心思活络了起来。乱世之中，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，能凭手艺让家人活下去，甚至还能获得以往难以企及的地位，这诱惑不可谓不大。
数日之间，竟有十余名铁匠、木匠、泥瓦匠等不同行当的匠人，主动到府衙报到。虽然其中真正的顶尖大匠稀少，但至少搭建起了一个初步的工匠班子。
裴元让立刻将这些匠人与开采矿石的队伍整合，在鹰嘴崖下那隐蔽的洞穴附近，寻了一处更为深入、且有溪流经过的山坳，开始筹建最初的冶炼工坊。
一切都在极其简陋和保密中进行。没有高大的炼炉，只能依着山势挖掘简易的地炉；没有鼓风设备，便用巨大的皮囊人工鼓风；燃料更是稀缺，只能就近砍伐木材，混合着开采出的煤矸石（一种伴生劣质煤）使用。
但希望，就在这烟熏火燎、叮当作响的原始劳作中，一点点孕育。
十日后，一个傍晚。
裴元让再次闯入陆清平的小院，这一次，他脸上不再是兴奋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，他摊开蒲扇般的大手，掌心托着一块巴掌大小、形状不规则、表面还带着锻打痕迹和些许杂质的暗灰色金属块。
那金属块在夕阳余晖下，泛着一种沉郁而坚实的光泽。
“先生，”裴元让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，他将金属块小心翼翼放在石桌上，“成了！第一炉……铁！虽然成色还差得远，杂质也多，但……是铁！是我们定州城自己炼出来的铁！”
陆清平伸出手，指尖轻轻触碰那尚带余温的铁块。一股粗糙、冰冷又带着一丝灼热的触感传来，仿佛触摸到了这座城池顽强跳动的脉搏。他能感觉到，这简陋的铁块中，凝聚着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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