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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开口，“招募匠人的告示贴出数日，应者寥寥。城中仅存的几个老铁匠，不是年迈体衰，便是手艺生疏，难以主持冶炼之事。没有匠人，这矿石……与顽石何异？”
裴元让更是忍不住骂道：“那些大户，藏着粮食钱财也就罢了，家里明明养着懂行的匠户，却推三阻四，说什么匠人胆小，不敢出城去那凶险之地！分明就是搪塞！”
匠人，成了卡在咽喉的骨头。
陆清平缓缓散去指尖凝聚的那一丝微弱金气，神魂传来一阵虚脱感，但他神色依旧平静。这个问题，他早已料到。
“非常之时，行非常之法。”他看向王将军，“将军，可还记得新法推行之初？”
王将军目光一闪：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晓谕全城，”陆清平声音不高，却带着决断，“凡隐匿匠籍、或家中藏有匠人而拒不报效者，一经查实，之前‘劝募’所得资财，加倍罚没！其家子弟，永不录用于城中任何职司。而主动报效之匠人，除厚给钱粮，其家眷由城中优先供养，其本人，若立下功劳，可授‘工师’之名，享田亩减免之权！”
这是胡萝卜加大棒，更是将“工”的地位，正式纳入他试图构建的新秩序之中。在他理想的“人间道”里，士农工商，各安其位，各尽其才，皆是文明薪火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。
王将军与裴元让对视一眼，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然。
“好！就依先生之言！”王将军重重点头，“老夫这就去办！看谁敢藏私！”
裴元让也摩拳擦掌：“末将派人盯着！谁敢阳奉阴违，老子亲自去‘请’人！”
两人领命而去，步伐比来时坚定了许多。
小院中，陆清平轻轻咳嗽了几声，脸色又苍白了几分。制定规则，触动利益，必然引来新的业力反噬。他能感觉到，城中某些角落，因他这道命令而升起的怨怼与恐惧，正化作无形的丝线，缠绕而来。
但他没有后悔。
守城，不仅仅是防御外敌，更是内部秩序的重塑与文明火种的延续。有些阵痛，必须承受。
“以势压人，非正道。”顾倾城的声音响起，她立于院门处，并未进来，只是远远看着。
“我知道。”陆清平望向她，目光坦然，“然，沉疴需用猛药。定州城等不起慢慢教化。若因循守旧，坐视生机断绝，才是最大的不仁。此法或许酷烈，但若能救活一城之人，点燃传承之火，这业障，我担了。”
他的话语平静，却带着一种“虽千万人吾往矣”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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