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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低下头，不说话。
男人没等他回答，又指向另一个人：“你，给人扛活？”
那人怯懦地点点。
“一年到头，累死累活，能攒下几个钱？”
那人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男人收回目光踱回椅子前，俯视着这群人。
“你们知道外面现在什么样吗？
到处都是乱像。打赢的，打输的，溃兵，流民，土匪，山贼——你们觉得只有我一个？
往北走三十里，有伙人占了个村子，男的杀了，女的留下。往西走五十里，有伙人拦路抢劫，过路的商队一个活口不留。
我好歹还让你们活着。”
人群里有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飞快地低下去。
男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，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我呢，也不是天生就干这个的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意味，“以前我是读书人，考过学，做过老师，只想好好过日子。”
他把茶碗放下，看着那群人。
“可日子不让我好好过！收税的，征粮的，抓壮丁的！今天这个来要钱，明天那个来要命！我跟他们讲道理，他们跟我讲刀子！”
他笑了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笑意。
“后来我想明白了。在这世道，道理不值钱，刀子值钱。我有刀，有人，有这块地方，我就是道理。
“你们呢？你们出去能干什么？种地？地是谁的？交完租子，够吃几天？扛活？累死累活，攒下钱够买几斤米？回家？家里还有人在等你们吗？”
人群里有人开始发抖。
男人站起身走在一个年轻女人面前。那女人怀里抱着个孩子，孩子胆颤地看着他，小脸脏兮兮的。
“这孩子，”男人轻声道，“你喂得起吗？”
女人低着头，肩膀抖得厉害。
“我不强迫你们。”他语气淡淡，“愿意留下的，有饭吃，有地方住。只要听话干活，我不会亏待你们。不愿意留下的——
可以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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