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铸骨匠站在雷铳眼废墟边缘,铁钩叩箱之声未歇,余音已如钝刀刮过耳膜。
他左肩扛着的黑铁箱微微震颤,箱缝渗出的暗红黏液在月光下泛着玉质冷光,又似未凝之血,在青砖积水里拖出一道细长、缓慢扩散的猩痕。
风忽止。
名录垂悬于玄铁钢索末端,纸页无风自动,哗啦一翻——西市豆腐铺王氏,血玉印盖在“王”字右上角,朱砂未干,犹带体温;再翻,南关绣娘林阿婆,印玺压住“阿”字最后一笔,墨迹微洇,像一声咽下的呜咽;又翻,东门私塾陈夫子……每一页都是一条巷、一扇门、一盏灯,而灯下之人,此刻正酣睡、咳嗽、哄着啼哭的婴孩,浑然不觉名录已悬于头顶,只待一声令下,便成灰烬。
铸骨匠喉结一滚,声音干得发哑,却字字凿进石缝:“铁公说——三刻之内,你不登肩甲,名录首页,先焚。”
他顿了顿,铁钩轻轻一挑,名录最上一页被掀开半寸。
陆昭渊瞳孔骤缩。
那不是街名,是巷名:槐荫巷,第七户。
义母旧居。
纸页右下角,一行蝇头小楷墨色极淡,却锋利如针——
“乞儿头目陆昭渊,养子,可赎。”
短短十一字,比魏忠贤的朱砂更烫,比雷铳的铜腥更刺。
他喉间一哽,不是痛,是某种久埋地底的根须猝然被撕开表土,猛地向上抽搐——二十年来第一次,他记起自己曾被人唤作“昭哥儿”,记起冬夜灶膛将熄时,那只枯瘦却温热的手把烤热的山芋塞进他冻裂的掌心,记起她咳着血,却把最后半块槐花糕掰开,一半塞进他嘴里,一半含在自己舌下,笑着说:“甜的,留着,等你长大娶媳妇用。”
他左手断指蓦地一跳,指尖悬垂的血珠尚未坠地,怀中忽有灼意炸开!
是那包槐花干瓣——义母临终前,用尽最后气力塞进他断指缝里的那一小撮干枯花瓣,早已被他贴身藏了二十年,压在心口旧衣夹层,从未示人,连他自己都以为早该朽尽。
可此刻,它竟在怀中发烫,像一块烧透的炭,烫得皮肉微颤,烫得血脉逆行。
他右手探入怀中,指尖触到那粗布小包,布面已被体温浸软,花瓣却未碎,反而透出一股清苦微辛的暖香——那是槐树开花时,义母踮脚摘下最高枝头那一簇,晒了七日晨露、焙了三夜松火才得的魂气。
他没犹豫。
指甲一划,断指伤口重新绽开,鲜血涌出,他迅速将槐花碾碎,混着温热血滴,抹向左肩锁骨之下那道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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