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浊浪翻涌(1 / 2)

黎明前的黑暗如同浸透墨汁的棉絮，沉甸甸地压在回春堂的黛瓦之上。檐角滴落的雨珠砸在青石板上，溅起的水花混着药渣，在积水里晕开深浅不一的褐痕。苏海棠跪坐在灶台前，火舌舔舐着陶土药罐底部，将她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的砖墙上。

锅中的黄连汤正剧烈翻滚，深褐色的药汁如同沸腾的岩浆，咕嘟咕嘟地吐出无数细小气泡，又在表面炸裂成一圈圈细密的涟漪。浓郁的药香裹挟着苦涩气息弥漫开来，与潮湿的空气交织成令人窒息的味道。这是她按古籍记载熬制的第三剂药，黄连、厚朴、茯苓在沸水中沉沉浮浮，根茎间缠绕的须蔓随着漩涡舒展又蜷缩，像极了患者们痛苦扭曲的面容。

她用木勺轻轻搅动，药汁表面立刻泛起一层暗金色的油膜。黄连的苦寒气息直冲鼻腔，呛得她眼眶发酸。记忆突然闪回昨日午后，那个浑身抽搐的孩童攥着她的袖口，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，凹陷的眼窝里只剩涣散的眸光。当时她碾碎的车前子、煨熟的肉豆蔻，在死神面前竟如同一把把细沙，根本无力阻挡生命的流逝。

药罐突然发出刺耳的咕嘟声，滚烫的药汁溢出罐口，在灶台烙下深色的痕迹。苏海棠猛地惊醒，慌忙撤去柴火。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，恍惚间，那些在现代医院里随手可得的生理盐水袋、葡萄糖瓶，此刻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。她望着药罐里翻涌的浊浪，忽然想起父亲在医学院讲课时的话：霍乱脱水，关键在电解质平衡。可这里没有精密的天平称量氯化钠，没有无菌的玻璃器皿配制溶液，唯有这漫漫长夜与翻滚的黄连汤，在黑暗中徒劳地挣扎。

突然，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苏海棠开门，只见浑身湿透的阿福抱着个襁褓冲进来：姑娘！河边又发现十几具尸体，都是和之前一样的症状！她的心猛地一沉，接过襁褓时，摸到孩子冰凉的小手——这孩子还有气息！

准备艾灸！取足三里、关元穴！苏海棠一边吩咐，一边翻找药箱里的人参。就在这时，慕容义带着侍卫破门而入，手中拿着张皱巴巴的密报：苏姑娘，这是从三皇兄府中截获的飞鸽传书。他的声音低沉如雷，上面提到以水为媒，恐怕这场疫病，是有人故意投毒！

话音未落，窗外突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。苏海棠冲出门，只见街道上的百姓们纷纷呕吐不止，街边的井水泛着诡异的青色。她终于明白那些威胁信的用意——对方想让医馆关门，想让所有患者求告无门！

立刻封锁水源！慕容义抽出佩剑，指向前方，把患者都集中到城隍庙，我会调遣军医过